《法鼓全集光碟版》第四輯 第九冊

《聖嚴法師教禪坐》

自序

從一九九二年二月十日至十二日之間，我在法鼓山舉辦第一屆社會菁英禪修營以來，到今年一九九五年十月十日結束第九屆每次三整天的禪修活動為止，已歷三個半年頭。參與的人數，從第一屆僅四十位社會各界的名流，到第九屆的成員一百零五人，總數已有四百七十六位，都是來自政經、工商、學術、文教、傳播、演藝等各界的社會傑出人士。

每屆結束之時，都有人建議，不要使用「社會菁英」來稱呼他們，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該用什麼更適當的名稱來標示他們，他們若不是各界管理層次的領袖人物，便是對於當今社會深具影響力的優秀人才。

每屆結束時，大家都會提出同樣的希望，盼能將我在禪修營中的開示，印刷成書，好讓他們參考使用。這樣的禪修課程，我和我的出家弟子們，提供的是：盡心盡力的服務精神、正知正見的佛法觀念、安全實用的禪修方法。在短短的三天之中，除了每日的作息時間表之外，僅有課目的五個主題：

（一）實用的禪修方法。

（二）健康的禪修觀念。

（三）因人而異的禪修層次。

（四）灑脫自在而又精進不懈的禪修精神。

（五）以禪者的修養活用於自我的調適及環境的因應。

我雖全程擔任指導禪修的角色，卻未備任何書面的講義。因為課程的功能雖相同，每屆禪眾的背景根器則互異，我的授課內容也不能沒有差別。所以無法編定刻板式的教材課本。故也未將每屆的授課錄音帶整理成文。到了第四屆圓滿後，有一位蘇麗美居士，發心將一九九三年九月一日至四日間的錄音帶，全部抄錄編集，用電腦打字成了文章，送我過目，有感於她的熱心，經我刪修潤飾之後，便是本書第一至第四章內容。

一九九四年春，我從臺北回到紐約，也在東初禪寺舉辦了第一屆華人社會的菁英禪修營，由於場地及時間的因素，只能將我在臺灣三天的課程，濃縮在一天之內授畢，效果也還不錯。故由戴玉冰居士，錄音整理成稿。那便是本書的第五章了。

本書即行面世，略述因緣，聊以為序。

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日晨聖嚴序於臺北市北投農禪寺

禪修方法指導

一、禪修重在體驗

諸位菩薩來法鼓山參加禪修營，除了聽聞佛法之外，就是要學習禪修的方法，用來達成發明自我的目的。

禪是什麼？從字面的意義看，禪是一種「冥想」，並用冥想的方法達到入定的境界。禪的內容，則是很難用言語文字表達的，必須親身去體證。

就像一個從未看過、吃過芒果的人，無論你如何形容芒果的顏色、形狀、味道，他都無法領會，除非他親自去品嚐。又如盲人問色，一個雙目從小就失明的人，想知道白色是什麼樣子？就有人告訴他像白布、白紙一樣的白，有人告訴他像白鵝、白鴿一樣的白，也有人告訴他像白雪、白粉一樣的白。結果這個盲人糊塗了，他原以為白色的潔白應該是很單純的，怎麼大家把它說成那麼複雜呢？原因是從未見過白色，所以任人怎麼說，他還是無法想像。

對於尚未進入禪門的人，禪是不能用語言文字來說明的東西，也無法依靠語言文字的說明來瞭解它。但語言文字卻能引導或指示初學者如何去親自體驗它。因為禪的經驗就是「如人飲水，冷暖自知」，要靠自己品嚐。

二、禪修入門方法

禪的修行方法，原則上不出乎調飲食、調睡眠、調身、調息和調心等五要素，而以後三者更重要，目的是為調理身心，關鍵則在不能離開氣息而談身心的健康和統一。

（一）暖身運動

一般所講調身的主要方法，指的是打坐的坐姿，除了坐姿之外，還有行走、站立和躺臥等方法，就是所謂的坐禪、行禪、立禪、臥禪。

在坐前和坐後也需要有運動及按摩做輔助。我們的身心若要健康，必須動與靜並重兼顧。運動及按摩是為使血液循環通暢、氣脈運行活潑、肌肉和神經鬆弛，才能使身體舒適，即所謂氣和而後心平。

若身體缺少運動，生理機能便易於老化和感染病痛，運動使生理機能，由緊張而鬆弛，能夠得到更多的營養補給及休息的機會。禪者的運動，講求心念集中，氣息和順。禪者的運動本身，就是修行禪定的方法之一。所以我們對調身的方法，是要運動與打坐並重的。

我們所教的運動，只需兩公尺見方或一個人身的長度，乃至僅容身體坐下及站立的一小塊空間，也就夠了；且不論男女老少，健壯衰弱，都可以安全的練習。

早上起床後，未活動前勿打坐，應先做一套簡易的暖身運動，讓筋骨鬆軟後再打坐。

1.扭身甩手：兩腳站開與肩同寬，轉腰甩手，腳不動，身體盡量向右後轉，左手掌順手打到右肩上，再向左後轉，做同樣動作，左右分別甩打十次。

2.腰部運動：雙手插腰，眼睛睜開，先以順時針方向轉動上半身與腰部，再逆時針轉動，分別各轉十次。

3.扭腰畫圈：雙手伸直高舉，身體做三百六十度旋轉，順、逆時針分別各十次。

4.甩手屈膝：一邊雙手前後擺動，手臂盡量提到與肩平，同時雙腳隨著手的擺動原地踮腳頓腳，做一百次。

5.擎天觸地：雙手交叉，手心向外翻掌，掌心朝上，手往上抬，腳跟同時提

▲扭身甩手 | ▲腰部運動

▲扭腰畫圈 | ▲擎天觸地
▲甩手屈膝 | ▲膝部運動

起，越高越好。再向下彎使手掌觸地。

6.膝部運動：雙腳併攏半蹲，雙手扶在雙膝上先順時針轉十圈，再逆時針轉十圈；最後站立轉動右腳踝，及左腳踝各十次。次數多寡可自行斟酌增減。

（二）頭部運動

每次坐禪之前，不論有否做上述之暖身運動，均須做下述的頭部運動。

坐下蒲團後，先將兩手平置於左右兩膝，勿用力，身體坐正，再做頭部運動的四個步驟：1.頭向下低，再往後仰；2.頭向右傾，再往左傾；3.頭向右後轉，再向左後轉；4.頭以順時針方向，向前、向右、上仰、左轉，再逆時針方向，向前、向左、上仰、右轉。每個步驟身體不動，肌肉和神經放鬆，各做三次。動作緩慢柔軟，眼睛睜開，呼吸自然。頭部運動的目的，在使頭部血液減少，降低思潮起伏的動力；使頭腦清新，漸漸寧靜。

做完頭部運動，把左右手掌放在丹田（臍下約三指）處，雙手兩拇指相觸，成一倒三角形，深吸一口氣，接著慢慢吐氣並向下彎腰，雙掌壓小腹幫助把氣吐出，直至氣完全吐完，連續做三次深呼吸。做深呼吸的目的在使體內的濁氣排出，換取新鮮帶氧的空氣，使血液循環順暢。

▲頭部運動 | ▲深呼吸

（三）七支坐法

做好預備動作，便可開始坐禪了。正統的禪坐方法，是七支坐法。所謂七支坐法是：

1.雙足跏坐──此有二式：

(1)如意吉祥坐──通常是以左腳在下，右腳置於左大腿上，再將左腳置右大腿上，稱為如意吉祥坐。

(2)不動金剛坐──將右腳在下，左腳置於右大腿上，再將右腳置於左大腿上，稱為不動金剛坐。這兩種坐法，對於年長及初學的人，很難做到。

初學的人如無法雙盤，可改為單盤的半跏坐，只要將一隻腳置於另一邊的大腿上即可。左腳在右小腿下或右腳在左小腿之下均可。

對於無法雙盤及單盤的人，開始時還可以採用更簡易的坐法。如：

(1)交腳坐──兩腳均置於地，向內向後收，兩腳掌向上，置於兩小腿乃至兩大腿之下。

(2)跨鶴坐──即雙膝跪下，將軟墊置於骻下，如騎在鶴背上，兩腳的大拇指上下交疊，將臀部坐落在骻下的墊子上。

▲如意吉祥坐 | ▲不動金剛坐
▲單盤的半跏坐 | ▲交腳坐

▲跨鶴坐 | ▲天神坐
▲如意自在坐 | ▲正襟危坐

(3)天神坐──左腳坐如半跏式，曲向內，置於身前；另一腳曲向外，置於身後側。南傳上座部佛教徒，席地聞法時多用此式，乃至坐禪時的初步坐法也用此式。

(4)如意自在坐──此式係模仿菩薩八相成道，自兜率天下降人間之前的坐姿，左腳坐如半跏式，曲向內，腳跟置於會陰前，右腳垂立、曲膝置於右胸前，左右兩手平覆分置於左右兩膝，或合抱於垂立的膝蓋。

(5)正襟危坐──以上各種坐法，均係席地而坐，此式則坐於與膝同高的椅子上或板凳上，兩腳平放於地，兩小腿垂直，兩膝間容一拳的距離，背不可依靠任何東西，僅臀部坐實，大腿宜懸空，與小腿成一直角。

以上各種坐法，僅坐姿及手姿略有不同之外，其他仍採用七支坐法規定的標準。功效最大最快且能經久穩固的坐姿，仍係最難的跏趺坐。因此，初學的人即使無法雙盤，至少要多練習習慣於單盤。

2.背脊豎直──腿盤好之後，挺起腰幹，勿挺胸部，頭頂天垂直，下顎內收，頷壓喉結。

3.手結法界定印──兩手圈結，右手在下，左手在上，兩拇指輕輕相接結成圓圈形，輕輕平置於丹田下的骻部腿上。

4.放鬆兩肩──將兩肩肌肉放鬆，自覺如無肩無臂無手的狀態。

5.舌尖微舐上顎──舌尖舐在門牙上齦的唾腺處，不可用力，若有口水則緩緩嚥下肚去。

6.閉口──無論何時，只用鼻息，不可張口呼吸，除非有鼻病。

7.眼微張──閉八分開二分，視線投置於身前二、三尺處的地上的一點，不是要看什麼，只因睜大了眼睛，心易散亂；閉起了眼睛，則易昏沈。如果睜眼過久覺得疲勞，不妨閉上一會兒。

打坐的目的，是求心境平穩，而心情與呼吸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。也就是說要想調心，必先從調息入手。不論中國的道家、印度的瑜伽、西藏的密宗或中國的天臺宗等，談及修行禪定的次第，必定重視呼吸與氣的調適問題。

人體的生理及心理的動靜，與呼吸的氣和息，有著依存的關係。呼吸是指普通人每分鐘十六次的出入息。禪修者的呼吸在漸漸的緩慢深長微細之時，稱為「息」。由息的力量，推動血液製造能源，由能源產生甦活生理機能的作用，稱為「氣」。當禪修者感受到由氣所產生的作用時，稱為「覺受」，有覺受經驗的人，便會覺得坐禪，確是人生的一大幸福和恩惠了。

現在請大家起立一起練習打坐前的運動。做好運動之後，坐下來做頭部運動和深呼吸。

（四）放鬆身心

一般的圓蒲團，不宜整個坐滿，看個人情況可坐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，以利於腰幹之挺直；腿下可置硬軟適中的方墊。打坐時身心要完全放鬆，所以身上盡量不要戴項鍊、手錶或眼鏡等物品，最好穿寬鬆之衣褲，腰帶放鬆，讓身體完全無壓力負擔。

大家坐好之後，開始把身體放鬆，在心裡依序告訴自己頭部、眼球、臉部肌肉、頸部、肩部、雙臂、背腰、小腹、腿部一一放鬆，把重心放在臀部，把氣沈到丹田。任何部位甚至皮膚都要完全放鬆，只要有壓力就會緊張，緊張便會影響神經系統，乃至於消化及分泌系統。

身體完全放鬆之後，眼睛微張約二、三分眼，眼球不要用力，頭腦不想任何事，臉部肌肉放鬆略帶微笑，心裡要有喜悅感，舌舐上顎、下巴內收、腰椎挺直，兩個手在臍下結法界定印，左手掌上、右手掌下、雙手兩個大拇指相接。之後便不再注意身體，將重心放在臀部和坐墊之間，開始注意自己的呼吸。此時把身體交給蒲團，把心交給方法。

如果有瞌睡或昏沈的現象，把眼睛睜開睜大，等精神好了再微閉。注意呼吸是非常無聊的事，容易昏沈或胡思亂想，腦中妄想紛飛。我們應該上課的時候專心上課，吃飯的時候專心吃飯，睡覺的時候專心睡覺，做任何事都要把心專注其上。

（五）數呼吸

注意呼吸時間久了，可能覺得很無趣，現在教給各位另外的方法：1.數呼吸(數息法)，念佛號。這些方法同樣是要達到心無二用，令心念專注之目的。

先練習數呼吸，注意呼吸之出入。一般人呼吸，出息時間較長，入息時間較短，所以我們數呼吸時，只數出息，不管入息，每一次呼出的時候數一個數目，到了吸入的時候，仍停留在該數字上，到下一口氣呼出的時候，才換下一個數目。

平常人每分鐘呼吸大約十四至十六次。不能故意控制呼吸，否則胸部會不舒服。

當打坐經驗相當豐富之後，呼吸自然會逐漸慢下來，到每分鐘四至五次，那已經是要入定的程度了。一般呼吸到了每分鐘十次，心已經相當安定、平穩。

▲打坐時身心要完全放鬆

如果呼吸急促必然是非常煩悶、恐懼、急躁、興奮的現象。呼吸和脈搏是息息相關的，呼吸有問題，脈搏必然也會有問題；脈搏快，呼吸也一定有問題，所以要用平常的呼吸方式呼吸。

數息法是在每一個出息時數一個數字，從一數到十，然後重回到一再數到十，周而復始，反覆地數。數息的時候，一旦起了妄念或雜念，無論中途數到多少，都得重回到一數起，因此往往無法順利從一數到十，不是數不到十，就是數過了頭而不自覺。開始數息可能覺得新鮮，等數了一段時間後也會覺得無聊，所以要練習著對於每一口氣的每一個數目，經常保持新鮮感。

（六）數佛號

有些人不數息，呼吸很正常，一旦數息，呼吸便急促不自然。如是這樣，可試試念佛的方法，就是念阿彌陀佛或觀世音菩薩聖號。

念佛之法，除了單純地念佛號之外，也可念佛數數，即念一句阿彌陀佛或觀世音菩薩聖號，數一個數目，如阿彌陀佛一、阿彌陀佛二……，也是從一數到十，周而復始。其目的宗旨在讓自己的心念能集中專注。

念佛數數法與呼吸無關，不需配合呼吸，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，不疾不徐，念一句佛號數一個數目，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個數目的存在，再繼續往下念第二句佛號第二個數目，很清楚的把注意力集中在所數的數目上，與數息法在每一個出息上數數的意義是相同的。

各位可選擇適合自己的方法來做工夫，隨息法、數息法、念佛法、念佛數數法均可，但最好只選一樣，不要一下用此法，一下用彼法，要專心一意在同一個方法上調心。

（七）調心方法

調身、調息、調心的調，就是調整的意思。打坐時候的動作、姿勢與調身有關；調息則與呼吸的出入有關。注意呼吸的出入，心自然而然會平靜下來。心息相通，心能平靜，各種胡思亂想，種種心理活動及衝動，自然也會穩定下來，是為調息、調心。

念佛與呼吸無關，與調心有關。心緒非常昏亂，念佛可以念得急促；心緒相當平靜，念佛就當緩慢。念佛數數也是從一數到十，再回頭重複的原因，是為防止變成機械式的數數，即口在數數，而腦在胡思亂想，數目卻仍數得很好。我們從小就已會數數，這就是為什麼有人數息時一不小心，一數就數到一百、二百，並認為數到二百比數到十還容易。

每十個數字要回頭一次很麻煩，但我們的目的不在數數，是要使我們的心隨時隨地專注在一點上，不離開這個範圍。亦即心不離開我們用功的方法。數息不離呼吸出入的感覺，念佛不離佛號，也就是把心收回來攝在一點上。其目的是希望達到自我瞭解、自我認識、自我肯定的功能。

若對自己的心念活動不清楚，即表示對自己是不夠瞭解的；若對自己的瞭解越深刻，則對自己的信心便越堅固，能發揮的能力也越強大。對自己越不瞭解，越容易做錯事、說錯話，那是因為心不由己地胡思亂想，口不擇言地胡說八道，身不由主地輕舉妄動，這些在在都顯示自己不瞭解自己，所以無法掌握自己。

想避免發生這些身不由己、心不由己的現象，就必須認識自己、瞭解自己、肯定自己，對自我瞭解越清楚，發生錯誤的機會就越少；相對的，自我的思考、判斷及言行舉止，也會越正確。當我們對自己的心念越能掌握，對自己的信心便越加強，就能達到從自我認識而自我肯定而自我成長的目的。

佛法是教我們要放棄自我、要無我的，但在達到無我之前，先得要建立自我；先要提得起，才能放得下。當自我是什麼都不知道時，如何放得下呢？

（八）起坐前的全身按摩

打坐結束，要起坐（出定）之前，心要先動，告訴自己要起坐了，身體跟著慢慢搖動，雙手合掌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將身體做較大幅度的搖動，把每一個關節都搖動後；把腿放開，然後做全身的按摩。

按摩的順序是先搓熱兩掌，用拇指背輕輕按摩雙眼眼眶，並用搓熱的手掌心敷壓眼球；再用雙掌按摩臉部、額頭、後頸、兩耳、雙肩、兩臂、手背、胸部、腹部、背部、腰部，尤其是兩臂腋下多淋巴結處、後腰腎部及命門，多多按摩有益健康；接下來右邊大腿、膝蓋、小腿，左邊大腿、膝蓋、小腿及輕柔轉動雙足腳踝。

打坐的人，後腰非常重要，應多按摩。

按摩小腿時從膝蓋骨下三指的足三里處，往下一路按下去，會有點痛，但對胃腸有調節作用。

當生活、工作緊張，壓力大時，火氣大，肝火上升，容易便秘。在肚臍眼左、右兩側各三指處，用二或三個手指稍微用力壓下去，壓三、五次就有效了，大便不通比氣不通還不舒服，也會影響打坐的興趣。

此自我按摩的運動法，可使初學坐禪而感到的疲勞，完全消除，身心感到柔和溫暖與舒暢。按摩時，必須將注意力集中於掌心或指頭。整套按摩約十五分鐘可做完，如做得簡單些，則約三、五分鐘亦可做完。除了打坐之外，平常感覺疲累、睏倦時，都可做做全身的按摩，對消除疲勞很有功效。

現代人很流行找人按摩消除疲勞，其實自己的氣是最好依靠自己打通。

（九）打坐注意事項

當腦筋清楚，體力充沛的時候，最適合打坐，最好養成每天固定的時間打坐，例如早上早些起床，晚上洗完澡睡前各坐一次，每次至少十五至二十分鐘，如能坐到半小時至一、兩小時更佳。

早上起床刷牙洗臉後，喝些溫開水再坐較好，如覺得累，喝一杯咖啡提神亦無不可，沒有嚴格限制，但不要喝太濃的咖啡，會使心腦興奮，不易定得下來。

吃太飽、喝醉酒、太疲倦、做過劇烈運動或剛有過性行為者，身心均處在乏力狀態，不宜打坐。

向來有子、午二個時段不宜打坐的說法，但現代人的生活習慣與以前的人不同，如碰上只有子、午二個時段才有時間打坐時，只要坐的時間不是太長，亦是

▲打坐結束，做全身按摩，有益健康。

無妨的。

我們要學習放鬆，隨時練習在使用頭腦時能不用眼睛，用方法使眼睛、小腹放鬆，可以節省很多能源，此外，也要注意營養的均衡，使能做到「開源節流」。

能源充足能使我們身體各管道沒有阻力，氣脈便能暢通，那麼消化系統、循環系統和神經系統也都能通暢，我們用打坐、運動的方法來達到這樣的目的，這是屬於健身（調身）。

打坐時腰幹原是挺得很直的，坐久了，會慢慢彎了下來，如不是彎得很厲害，不需刻意調整姿勢，那會使自己緊張。如果氣通了，背椎腰背會自己挺直的，完全是由氣帶動，不是人為的操控，這是非常奇妙的現象。

不常打坐的人單盤腿就可以了。如果是瘦子，雙盤時雙腿會卡得很痛；如果是胖子，則兩腿的腿肉會把雙腿卡成一高一低，也不舒服，單盤比較平穩。

打坐時如覺得時間過得很慢，是因為心不能安定，心裡不自在的緣故。時間的長短跟心情有絕對的關係，心不能適應，就覺得時間長，心能適應，便覺得短。所以佛經裡說，在地獄覺得時間特別長，在天堂覺得時間特別短。當心不能適應時，便需要予以調整，方能得自在。

三、經行．立禪

經是持續不斷、經常不變的意思。經行是指在行走之中，我們的心念沒有被自己的妄念及外界的環境打斷，亦即行走的過程中，我們的心不要被自己內心的妄念和外在的環境打斷。

（一）經行方法

經行的方法是右手握虛拳，左手手掌抱住右手，置於前腰之前。慢步經行時，每一步都盡量的慢，一腳跨出，先將腳尖著地，再慢慢將腳掌、腳跟放下，平常每跨一步，大約半個腳掌至三分之二腳掌的長度，也可視情況調整。經行時要清清楚楚的感覺每一步的跨出、著地及換腳的感覺，尤其要把注意力落定在腳尖、腳掌、腳跟著地的每一瞬間。

除了動作之外，經行時的調息、調心方法，均與打坐時相同。基本上從頭到腳，全身的每個部位，都要盡量完全的放鬆，頭頂天、收下顎、縮小腹、腰背挺直、眼睛微閉、自然的向下前方看，面帶喜悅的微笑。

腳雖是踩在水泥地上，因是腳尖先著地，重心在腳掌前端，因此感覺地是柔

▲經行的方法是右手握虛拳，左手手掌抱住右手，置於前腰之前。

▲透過經行，體驗步步為營

軟的，如是腳後跟先著地，便會感到地是硬的。當腳掌完全著地時，會感覺到地有一股吸引力，地就像一塊大磁石，把這隻像一小塊鐵一樣的腳吸住，每一腳踩下去，均被穩穩地吸住，無論身體如何搖晃，都不會影響腳步。提起腳時則感覺仍有吸力，因此僅能慢慢移動抬起，再換另一腳踩下去，兩隻腳都應是很穩定的。

一方面注意重心，一方面注意動作，注意動作的感覺從小腿到腳尖，每一個移動，都感覺得清清楚楚。此時聽不到四周的聲音，那跟自己無關；看不到周邊的景物，景物也跟自己無關。只是專心注意在兩腿兩腳的每一個動作。這是在鍛鍊心的忍耐性、穩定性和意志力。

（二）步步為營

經行時，在當下的一步尚未走好之前，千萬不要邁出第二步，此可稱為步步為營。營就是能攻能守，進退自如，攻能百戰百勝，守能固若金湯。如果只是站著不動，或者還沒站穩就動，都是不妥的。

有人說「活在現在，佛在現在」，正是此意。「現在」可長可短，短如一個念頭、一個動作、一小時、半天、一天、一個時段、一生一世等都是。精進修行的人，應當「剋期取證」，「期」即是指定一個時間的規畫，在此特定的期間，要完成一個預設的目標。在當下的此刻，要站得穩穩的，守得牢牢的，再把這一刻的心境，繼續延長為一個時段，在此時段內，全力以赴地完成既定目標，千萬不可半途而廢。這就是將現在延伸，而達成實證的目的。

一般的修行人，常會三心二意，例如今天念佛，明天持咒，後天拜懺等，這樣的修行必修不好。應當先把方向掌握認定後，一門深入，堅持到底。這個原則，也可用於成事及做人，當依各人本身之資質，選定方向，奮力前進，即能完成一項大事業，至少也能盡力走完自己該走的路。否則就像賽跑時經常變換跑道，終其一生，便可能一事無成，卻還認為空有滿腔熱血，竟然落得英雄無用武之地，而怨天尤人。

經行時大家是同一方向走，每步均宜踩得很穩。當別人腳步寬時，跟著寬，別人慢下來時也跟著慢，否則別人慢自己快必發生衝撞，這是團隊精神。但在團體的大同中可有小異，經行時整體方向是一致的，唯腳步大小，則依個人情況，可大可小，加以調整，但不能影響及整體之活動。所以集體修行有助於發揮對別人的關懷，以小看大，可擴及對團體、社會整體的關懷。

人是群體的動物，不可能離群索居，尤其現在的工商社會時代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為密切，彼此均是息息相關的。因此個人的方向、目標，宜配合團體或全體的方向、目標而行。如硬要跟全體逆向而行，必然問題叢生，除非已發現他人走反了方向，能肯定自己的逆向而行才是正確的，那倒也可以糾正他人走出另一條正路來。

經行的時候，整個注意力集中在腳的移動和身體的移動，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腳踏實地、步步為營，不斷的往前進。這時的你，會發現越走越有意思，越走越感到愉快。

（三）立足點和方向感

當我們踩在茫茫的沙漠地上，那種感覺是虛浮不實的，人生過程中最重要的是立足點和方向感。生活中如常有踩不穩，和迷失方向之情況，無論是短暫的或終生的，都會給自己和別人帶來莫大的困擾。

在戶外經行，通常都感到輕鬆愉快又自在。有些人感覺慢步經行比快步經行更安定、更自在；有些人則覺得快步經行比慢步經行更能集中注意力，這與慧根之深淺無一定關係，倒是與個人的體質及生活習性有關。

有些人覺得，在禪堂裡打坐比在室外經行，更能感到安定和舒服；有些人相反。在禪堂裡打坐與在室外經行，都是必要的。透過動中修行與靜中修行，期使我們在生活中任何一種情況下，都能攝心收心，隨時隨地，動靜相宜。

在禪修營中所教授的方法很多，但是每一個人都可依照自己的狀況，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去練習之後，便能慢慢體會到個中的妙用。這套禪修方法，對社會各界人士均適用，在不同的時代，也一樣適用。

（四）立禪

當我們等車、等人或搭乘巴士時，以及凡是需要站立時，便可用立姿修行，叫作立禪。

中國人所謂的打坐，英文的名稱叫meditation，就是冥想的意思，冥想是坐、立、躺均可以做的。

冥想和思考不一樣，思考是集中精神去想一特定的事物，冥想則讓自己的頭腦完全放鬆使之處於很寧靜、明淨、空靈的狀態。有人形容冥想為跟自我的心靈約會。

在佛經裡，把meditation翻成思惟修。一般人的觀念認為禪坐就是「坐」，因此害怕來參加禪修活動，怕自己的腿不夠熟練，坐不下去。其實真正的參禪，也不是光靠用腿坐的，行、住、坐、臥，皆可參禪。

立禪的姿勢，上半身與打坐相同，雙手自然下垂，雙手握虛拳，手指自然輕鬆彎曲，大拇指輕輕扣住食指和中指，不宜用力，此式是讓指尖之氣，能相互交流不外洩，但不要為了做好這個姿勢而變得緊張。兩腳打開與肩同寬，膝蓋微彎，把重心平均放在雙腳的腳掌上，不要把身體重心集中在腳跟上，其用意在於可讓我們的上半身較為舒緩不緊張，且重心較穩。此時除膝蓋、小腿及腳掌，需稍微用力之外，身體其他部分，盡量地放鬆。

站好姿勢後，可用你平常用慣的方法，不論是隨息法、數息法、念佛法、念佛數數法的那一種，都是可以的。

一般人在站立時，如把眼睛閉上，會有失去重心而身體搖晃之感，容易傾倒，所以練習立禪時，還是把眼睛睜開為宜。立禪是隨時隨地只要站立著便可做，不過，若在戶外，要記得把隨身的物品擺在腳前，方便照顧以免遺失。

當站立時，過五至十分鐘雙腳可能產生麻、僵、硬或累的感覺，可將身體重心移到一隻腳上，讓另一隻腳休息，等重心所在的腳累了，再換到另一隻腳上，雙腳相互交替，但切記勿頻頻換腳，避免影響身心之安定。站立時，要去感覺或想像著心中的輕安及喜悅。

參禪的重點雖不在「坐」，但以人體的結構、重心看，仍以「打坐」較為舒服、合適並且持久。唯在禪修時為變換姿勢，調劑身心，立禪仍不失為一種很好的輔助方法。

四、對治妄念．禪修與神通

（一）對治妄念

不論是在坐禪、立禪或經行時，總會有雜念持續不斷的浮現，並且無法有效摒除。

通常在用心思考告一個時段之後，會覺得疲倦，那是因為集中心力思考，非常消耗體能，同時要把雜念排除，也是很費體能，因此會有累的感覺。

如何能在雜念浮起時，加以化解，如何做到思考時，不覺得累？是需要透過訓練的：

1.讓自己的心更忙些。當心裡沒事或太單純時，雜念也容易出現。譬如打坐時數息或念佛數數，雜念仍不斷浮現的話，不妨改用倒著數數，從十倒數到一。若再不行，還可跳著數，只數偶數或只數奇數。甚至還可把數字增至二十來倒數。就能令自己的心念專注。

2.什麼也不想，僅注意自己有沒有妄念，這是最輕鬆的方法。很清楚自己有沒有妄念，妄念一起，馬上覺察，也立即停止。但當妄念紛飛綿綿不斷時，往往會跟著妄念進行，時間過了很久，自己還沒發現，因為妄念就像銀幕上的影片一樣太有趣了。這時當用數息法或念佛法，來調息、調心。

當打坐、經行用功時，不經思考而起的念頭，無論善念、惡念，均屬雜念、妄念。用功時即使起了讚歎佛法、布施救人的念頭，也是妄念；打坐就是打坐，經行就是經行，別無他念才是正念。若於布施救人時，想到打坐、誦經，也是妄念。

3.當偶爾有一個、二個妄念浮起的話，比較還不是問題，嚴重的是，妄念就像放映電影片一樣地持續下去。這時候可以隨順妄念想下去，同時注意是什麼性質的妄念，到底想些什麼，給予分類分級，妄念自然平息。或者注意自己拜佛、經行、坐著運動雙手的每一個細小動作及感觸，妄念也會平靜。

打坐是要慢工出細活的，要有恆心、毅力，要保持每天定時打坐，成為習慣，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日積月累，必有收穫。到了那個程度，若有一天不打坐，都會覺得生活有些失序。非有長期打坐經驗的人，難以體會到混亂的思緒與井然有序的思惟之間有絕大的區別。

禪修的功能，有三個層次：(1)身體的健康。(2)心理的平衡。(3)精神、人格的昇華，以及智慧的開發。如果只在方法上用功，欲達到頭兩個目標是不太困難的，至於第三個目標就不容易了。所以禪修者，除了健康的方法，尚須有正確的觀念做指導，才能從身心平衡而進步到人格的昇華及智慧的開發。

很多資深的禪修者，打坐的工夫很深，心理卻很不平衡，貪欲心雖被控制，卻充滿自負、瞋恨、嫉妒、猜疑等心情。這都是由於未知佛法的「空」理所致。

（二）禪修與神通

禪修者如無好的老師，指導正確的觀念，縱然身心變化，似得神通智慧，也在邪魔境界。

這種人可能在修禪定的過程中，得到些神通感應，或許是天眼通、他心通、天耳通、宿命通、神足通，即使具足五神通，其驕慢心、瞋恨心、疑慮心還是很重。表現慈悲寬大，而對其自我的觀點，自我成就的利害得失、名聞利養，還是看得很重。

這種人有某種程度的神通力，能為人解疑，告訴你的過去、未來，看似對人有益。但從另一個角度看，因他們個人的人格不健全、性格不穩定，豈是真的成就和解脫；且可能造成大眾對神通力的依賴、迷信，而失去自主自發的開拓精神，對社會的價值觀念，也可能產生負面的影響。

若從正確的禪修觀點而言，我們是人，應以人的方式及人的標準，由人來處理人的事務；若是人事而請鬼神來料理，那豈不成了人神鬼不分的世界了嗎？我們都知道「敬鬼神而遠之」的一句話，因為「請神容易送神難」，對鬼神雖要尊敬，但要保持距離，太接近了便會為我們人的身心環境，帶來困擾。

我們人的社會，當依人的因緣、因果而運作，若借神鬼靈力之助，暫時看來似乎幫了忙，從深遠處看，實是混淆了既有的秩序，反會帶來更多的麻煩。

人有「共業」也有「別業」，屬於個人的因果是別業，屬於大眾共同大環境的因果叫作共業。不可以用特權或非自我努力的方式去改變既定的共業，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。不可因個人的暫時利益而造成整個社會因果的錯亂，遺禍於未來。

神通在佛陀住世的時代，佛與羅漢都曾運用。但那只是在顯示佛與羅漢的力量不可思議，而非為個人之利害改變其因果原則。且佛與羅漢不斷地表示因緣不可思議，因果不可思議，其錯綜複雜的關係是不易釐清的，唯有靠自己的努力，來完成自己所能完成的心願。

現在用一個佛經的故事，來說明業力、因果的不易改變。

釋迦牟尼佛的故國，是印度的一個小城邦，名叫迦毘羅衛，釋迦牟尼佛出家以後，該國的許多菁英，也跟著出家。未出家的釋迦族，則有一大共業的業報現前，故將遭到滅族亡國的災難。釋迦世尊座下，有一位神通第一的大阿羅漢目犍連尊者，悲憫釋迦族人的災難，乃請釋尊顯現神通化解，佛陀心裡雖感到悲痛，但卻深知業力不可違，因果不可改，所以默然不語，經目犍連一再請求，釋尊才答應試一試。

釋迦世尊於烈日當空之際，坐在敵軍必經之路的一棵大樹下，那棵樹已經乾枯得僅剩一截老幹。當摩揭陀國的琉璃大王，率大軍去攻打迦毘羅衛國的途中，看到釋尊坐在大枯樹下，便下車請問釋尊：「為何不找一株有蔭的樹下去坐？」釋尊僅答以：「一切蔭不如祖國之蔭。」琉璃王聽後似有感動，掉頭把軍隊帶了回去。

第二天，琉璃王還是想攻打迦毘羅衛國，釋尊又坐到大枯樹下，此次琉璃王路經時不再下車問話，僅在車上狠狠瞪了釋尊一眼，便掉轉軍隊回去。但釋尊已然了悟，其族人之共業是無可挽救了，因此第三天便不再坐到大枯樹下去了。

目犍連尊者則於心不忍，便運用他的神通，把迦毘羅衛城的許多居民，裝在他的鉢中，來保護他們，釋尊亦未加阻止。等到第四天琉璃王的大軍攻破了迦毘羅衛城後，目犍連要把那些百姓放出來，發現鉢中僅剩血水，無一人存活，這些釋迦族人，都是在劫難逃。別說目犍連的神通救不了，連釋迦牟尼佛的力量也無可奈何！

這說明神通還是有其極限性，強大的共業及定業是難以改變的。只有用二種方法，可以改變命運：一為被動的受報，一為主動的還報（還債）。

故在正統的佛法，是不輕易用神通的，禪宗更是忌諱、禁止談神通和用神通。如有禪師說自己有大神通，並且表演神通，那必非正統的禪師，可能是修學其他法術的附佛法外道。

那麼禪師究竟有否神通？答案是肯定的，如果禪修的工夫很深，有神通是很可能的。因為這種人的心非常寧靜安定而統一，這樣的「心」，能與外在的物質環境和精神世界統一，因此他能接收到一般人無法接收到的訊息，這種訊息不是一般所謂的電波，而是心的磁波（心波）。但是一位已得解脫的大阿羅漢，或是一位中國禪宗已得大悟的禪師，卻未必有神通。解脫是因悟得無我的智慧，大悟是悟畢竟的空性，所以未必會跟神通相關。

禪修的人如遇到靈體附身或異象出現時，切記要懂得處理，對善境既不貪著，對惡境亦不恐懼，便可安心自在，不受干擾。

提醒自己要做到三種統一：1.身心統一，2.內外統一，3.念念統一。第一步要達成身口意三業相應的目標，第二步要完成身心世界粉碎的程度。如何做到呢？要如禪宗有句名言所說：「佛來佛斬，魔來魔斬。」就是處理異象的最好方法。

所謂的「斬」，就是用智慧之劍來勘破戳穿任何異象，不論是好境、壞境，凡有異於常情的現象發生，或聲、或色、或味、或觸都要把自己當成一個絕緣體，便可不受任何異象的干擾了。

所謂善境好境，就是在你打坐時，可能在你面前出現諸佛菩薩，通常都不是真有諸佛菩薩現前，而是內心的妄念的反應或是外來諸魔的干擾，使你不能達成心境統一的定境，更不能發明心無罣礙的空慧。此時如不保持正念，就有可能使你變成一般民間宗教所見的靈媒或乩童。

在禪修過程中，身心有所反應，是正常的。心理的反應是要達到寧靜、和諧和安定，使情緒不易波動。如產生神、鬼、精靈、佛、菩薩等，在耳邊說話，在面前出現，或使你進出佛國淨土、天堂地獄等的境域，均屬幻境，應當不予理會，切切不可執著，只要見怪不怪，必可平安無事。

至於身體的反應，痠、痛、麻、癢、氣動等的現象，均是正常的。如遇頭部脹痛，心臟不舒服時，若無老師教你如何處理，便不宜繼續打坐，應該去看醫生了。

禪修會不會開悟呢？答案是肯定的，但是開悟有速有緩，有的人能於一聞佛法，就在言下大悟，有的人累劫修行，也不開悟。一般人修行，自我的心都指揮不好，自信心也不易建立，所以很難開悟。必須先從鍊心和淨心做起，才能從肯定自我，提昇自我，然後把自我的執著擺下，便是悟境的現前。

學佛修禪的最基本的要求，是先有自知之明，健全人格，建立信心，如果心理不正常、性格不穩定、觀念不清楚、行為不端正，而想藉禪修開悟，便會帶來走火入魔的危機。禪修者最忌諱的是迷戀神通，那會導致各種魔境的產生，喪失努力的自信而依賴神力的迷信。這與禪者的自我肯定、自我提昇、終至於自我消融的修行，是背道而馳了。

（一九九三年九月一日至四日法鼓山第四屆社會菁英禪修營）

一般佛法開示

一、佛與菩薩

佛是自覺、覺他、覺行圓滿的人，也就是自利利他、無我無私、悲智無限、究竟圓熟的人。佛是充滿智慧功能和慈悲行為的人，他是無上的「大覺」者。當自利利他、自覺覺他的功德究竟圓滿之時，自與他、內與外、善與惡、主觀與客觀等的分別心，都不存在，只有無我的智慧和平等的慈悲之時，那便是成佛了。

菩薩是能夠自利利他的人，並且是以利益他人來作為成就自己的人。菩薩是能夠用佛法斷除自己的煩惱，解決自己的問題，也能夠用佛法來關懷他人，幫助他人解決問題的人。菩薩又被稱為「覺有情」，覺悟是智慧的來源，有情眾生是悲心的來源，若將智慧和悲心運用得宜，相輔相成，便稱為悲智雙運的菩薩。菩薩道的完成者，便能成佛。

一個人，如果僅是為了個人的財富、權勢、名位而努力奮鬥，必會引起他人的猜疑、妒嫉、覬覦，而來跟你明爭暗奪，那就像是一群野犬爭逐一塊骨頭，會給你帶來憂慮、挫折的打擊和困擾。

如果能以利他為目的而努力於自我的成長，則可經常保持坦蕩的心胸。因此，自利者必須是以利他為出發點，才是具有智慧和慈悲的人；此種人的心量，有如大海，可納百川，也能滋養萬物。在自利之前，已有利人之心，如此所得的利益，便是實至名歸，才不會變成自己的包袱而帶來煩惱。

世人汲汲營取，多為了自利，卻在獲得自利的同時也招惹了更多的煩惱，解決問題的同時，又增加了更多的問題；就像入寶山取寶，當在取得寶時，竟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，看來極其愚蠢，猶自樂此不倦。類似的情況，豈可說是真正的自利。所以站在菩薩的立場，自利必須建立在對眾生有益的基礎上。

在一個共同生活的社會裡，小至一個家庭，大至整個世界，為了自利而自利的人很多，為了利他而自利的人很少，必然問題叢生；每一個人只顧自利而不願利他的結果，是大家沒有好環境住，大家沒有好日子過。相反地，若能以利他為出發點而努力的人多，這個環境便能在平順和諧中繁榮，每一個個人，自然也都是身在其中的受惠者。這樣的生活體系，便是菩薩道模式的環境了。

依據大乘佛教的觀點，凡是信佛學佛的人，均可稱為「菩薩」，雖從一般初發菩提心的凡夫菩薩到最高位的等覺菩薩，乃至成就正等正覺的佛，其間差異，有如天壤，但其修行的原則是一致的，那就是：止惡、修善、利益眾生，合稱為菩薩所持的三聚淨戒。凡夫持戒，必定犯戒，不過凡夫階段的菩薩行者，就像是初生的嬰兒，樣樣從頭學起，也像嬰兒學習走路，爬著走，滾著走，跌倒了站起來再走，反覆不斷地練習，便會越走越穩、越走越遠了。因此在《涅槃經》卷一一，稱學佛的人分有五種行：聖行、梵行、天行、嬰兒行、病行。嬰兒行及病行，都是大菩薩們以聖示凡的範例，也是初發心菩薩們以劣向勝的範例。

修行菩薩道的動機，是為利益眾生，透過利益眾生的修行過程，最後則是利益菩薩自己，成就了菩薩的悲智，完成了佛的果位。

二、活在現在‧佛在現在

佛在佛國淨土，也在我們心中。佛是具足智慧與慈悲的人，如果我們念念活在現在，念念都與佛的智慧及慈悲相應，佛就念念與我們在一起。如果念念之中自心有佛，我們的自心也就是佛，所以佛是由人完成的。當下的一念心中有佛，當下的一念即與佛同，念念心中如果都有佛，念念之間也都是佛。如你念念活在當下的智慧與慈悲之中，當下的現在，你就能夠見佛成佛。

當然，凡夫不可能每一念都跟清淨的智慧與慈悲相應，所以要常常提醒自己：練習著念念活在現在，把握住每一個念頭的當下。便可體會到佛是無時不在、佛是無處不在的事實了。

這樣的觀念和這樣的方法，可以幫助我們去除自身的煩惱，雖你還是處身於塵世，卻也能體驗到超越塵世的自在。當你心中充滿了貪、瞋、癡等心垢之時，即是身處塵世；當你心中沒有那些心障之時，那就是超越於塵世之外的人了。可見出世並非一定要離開現實的世間，而只要心念不受物欲的誘惑及逆境的刺激，便是解脫。因此，禪宗的《六祖壇經》曾說：「佛法在世間，不離世間覺。」

可是，一般的人往往因為不能把握現在，也不能念念活在當下，便無法領會到佛在心中。其實只要不是沈溺在過去和未來，就是認真地活在現在；若能不將過去及未來的人事物等種種境界，執為實有，便能活在現在而體會到佛在現在。

因此，學佛的人要時時提醒自己：活在現在，不要老是活在過去的回憶中，也不要老是活在未來的夢想中。沈緬於過去和迷惑於未來，都是徒然浪費掉寶貴的生命，於人於己，都是損失。但這並不表示對於工作和生活，不需要檢討和計畫。檢討過去，計畫未來，便是對現在的肯定，也是現在的延伸。最好的方法，乃是時時刻刻都能努力於現在，體驗著現在；展開現在，放下現在；念念清楚，事事分明。這就是活在現在，佛在現在的境界。

三、慚愧心

凡夫眾生通常同時具有兩種個性，一是虛驕、自負，一是自卑、自賤，看似兩種不同的毛病，實則是一體的兩面。

虛驕自負的人，多半是有些許能力的人，只因害怕別人瞧不起他，便像螳螂向車子伸臂，也像小狗小貓的張牙舞爪般地，展現他的攻擊實力和防衛實力，以表示他的重要性，以滿足他的安全感。

其實我們人類的所知所能，不論何人，都是非常有限，每個人的身心和個性，也都有很多的缺陷。一個人對宇宙而言，是那麼的渺小，一個人對於社會歷史的影響，也是微乎其微。虛驕自負的人，故意不想瞭解這個事實，結果呢，一旦受到挫折，便會信心全失，即可能變成一個自卑自賤的人物。

在人的潛意識中，因為有自尊自大的我慢習性，故也含有一些神性的成分，而在神性中也同時會具有魔性。可是人性與佛性、神性與魔性之間的差別，很難分辨。尤其是神性與魔性往往是一體的兩面，如果能有自我約束、自我反省及懺悔的修養工夫，便與佛性相應，便不容易表現出貢高我慢的習性，也就不易顯露出神性及魔性的霸氣與邪氣。

在人類史上，所謂天縱的聖人，畢竟不多，所以諸佛菩薩化現人間，也多以凡夫身修行成道。因此可說，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是天生的完人，或多或少都帶著缺點和弱點。人在順境中，自負自大的自信心越強，不可一世的傲慢心也會成正比地增強；相反地，一旦遇到挫折的困境，便會覺得滿地荊棘，喪失自信而一蹶不振。這都是由於沒有自知之明，不清楚自己的缺點，也不知道自己的實力；缺點是指才智能力及人格品行的不足，實力除包括才智能力及人格品行外，還得加上時節環境的因緣順逆。我們必須瞭解自己是有所不足的，是有許多缺點的。在這樣的認識下，凡事但求盡力而為，結果要靠因緣的發展。如果因緣不具足而失敗了，也毋須氣餒遷怒，毋須怨天尤人。相反地，如果因緣際會，功成名就，也當防止睥睨一世、得意忘形等傲慢心的產生；時時保持仁厚謙沖、虛心學習、謹小慎微、尊重他人的菩薩儀態，做一個有慚愧心的人。

有了慚愧心的修養，便能具有健康的心態和健全的人格，便不會輕易地接受成敗得失、毀譽褒貶的影響。欣譽厭毀，乃人之常情，如果聽到他人的讚歎或批評，只表示他人對你的看法，可能未必就是事實，自己的心，沒有必要隨著他人的毀譽及一時間的得失而起舞。若有慚愧心的人，他會聞過而喜，聞譽則懼，喜的是既然有人指責，便是有人愛護，君子之過如光天化日看純玉小疵，知過能改，是最大的進步；懼的是自知不夠完美，竟然有人讚美，稍不謹慎，便以得少為足，若被成功與讚美沖昏了頭，前程豈不堪虞！

因為承認是普通人，無法像孔夫子所說的君子不遷怒、不貳過。所以我們常常是身不由己、心無主宰，而且不能自我警惕，唯有時常將慚愧心提起，庶幾可免於不測的殞越。

我見到有一位事業很成功的企業家，抽煙抽得很兇，導致長期的哮喘，他雖很痛恨香煙，卻又戒不了煙癮。天天能夠發號司令指揮大批的員工，卻無法指揮他自己不要抽煙。因此他來問我怎麼辦？我教他先以慚愧心反省自己，再用毅力和耐心，漸漸地減少抽煙的數量，然後以堅決的信心戒煙。

正因為我們身心皆不受自己的約束，所以經常犯錯還不認錯，因此，只要承認自己一定有錯，就會生起慚愧心來，跟著承擔錯誤的責任，便名為發露懺悔。每日反省，常常慚愧，時時懺悔，內心自然清明，性格自然穩定，縱然未得悟境，也是一個健康和快樂的人。

四、拜佛的意義

一般人拜佛，多為追求財勢名位及健康等利益，但是，有所求的拜佛，不能算是修菩薩行，故對人格的成長亦無助益，甚至還有鼓勵人去投機取巧，走偏鋒的負面作用。修行的拜佛，則有三層意義：1.懺悔罪過，2.修持禪定，3.感恩禮敬。

佛教中常有批評只知磕頭而不知懺悔、只知拜佛而不知慚愧者，那種拜佛，不過是如雞吃米、如搗蒜頭。只有動作沒有用心，對於身體健康，雖也有用，對於人格的提昇則不起作用。真懺悔是發自內心懇切的意念，不拘限在一定的場所，也不一定要在佛像之前。佛像是禮拜時的道具，是偉大人格的象徵。對於拜佛的凡夫而言，佛菩薩的聖像，具有證明我們正在修持懺悔功德的功能。只是佛與菩薩的法身，遍處都是，永遠都在。

拜佛的動作，是心誠意敬地將雙手合掌，低頭彎腰，五體投地──兩肘兩膝以及額頭著地，完成頭面接觸佛足的最高的敬禮，又稱為頂禮。

彎腰低頭是表示謙虛，承認自己的福德智慧不足，以致犯了許多的錯誤。一般人是很難向人低頭的，何況還要把額頭著地呢！可是，大地是非常偉大的，大地孕育眾生，負載眾生，眾生把大地踩在腳下，把不要的垃圾丟給大地，大地卻提供我們無窮盡的資源。我們如此的享用了大地，無以為報，是否應該心誠意敬來感謝大地呢？其實，我們如果能夠飲水思源，應該要感謝感恩的人實在很多。

成熟的人格，好像成熟的稻穗，都會往下低頭的，越成熟越飽滿的，頭垂得越低；空心乾枯的稻桿，倒是頭昂天外挺得筆直的。如此想通了，低頭禮拜也就不難了。更何況在很多情況下，頭不低還真過不了身，不肯低頭而趾高氣揚的人，往往會阻難重重，撞成鼻青眼腫乃至頭破血流，還不知究竟錯在那裡。

一般人向位高權重的人士低頭，較為容易，對於沒有利害關係的人乃至不如自己的人，能夠低頭，就必須具有大修養的工夫了。古時候的一些仁君賢臣，能夠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，禮賢下士，給一般庶民予禮遇尊重，因而才能獲得賢士們之輔弼效命，這就是敬人者人恆敬之的道理。現代人，雖都是平等的，每一個人還是需要禮貌的尊敬。對長輩及上司低頭，是受大家認同的，對於夫妻之間及屬下之前的低頭禮敬，也不能說是不應該的。

犯了錯誤，當以禮佛來懺悔；心緒煩躁，當以禮佛來定心；得到了利益，當以拜佛來感恩。拜佛的動作，實在是提昇人格的好方法。

五、蒙山施食

我們的晚課中，有一段〈蒙山施食儀〉。

施食是以佛法的功能，施給一切眾生，作為活命的飲食。眾生分為三類：1.是佛教徒（佛子眾），2.是一般有情眾生（有情眾），3.是所有冥界眾生（孤魂眾）。這三類眾生是包括了凡夫世間的陽界眾生以及冥界眾生。

使用施食儀軌所施的甘露法食，是用七粒米及一小瓶淨水，作為代表，其真正的意義是讓這三類眾生，得到智慧，解除苦惱，增長慈悲，同修福報。使每一位有緣的眾生都能得到佛法的救濟，叫作得到解脫苦惱的甘露之藥，又稱為甘露法食；是通過各種真言，將七粒米和一小瓶淨水，化為豐盛的美食，使得三類眾生，解除煩惱的飢渴，同得法喜和禪悅。

六、發願

每一個人都會貪生怕死，只可惜當我們正在呱呱落地之時，便已開始一步一步邁向死亡的旅程。很多人自以為還很年輕，其實一眨眼間就會成為耄耋老者。人是很少能夠活過一百歲的，雖然也有少數高壽的人瑞，但其生命的快速，也像是石火光影中事。就拿我們每一分鐘十六次的呼吸來算，活到一百歲，也只有八億四千一百八十三萬六千次，尚不是什麼天文數字。我們的生命，就在呼吸之間，一分一秒一點一滴地消逝，卻很少有人警覺得到。唯有聽聞了佛法，開始了修行，才會真的發覺人生無常，時光飛逝。

在我們的晚課中，有〈普賢菩薩警眾偈〉云：「是日已過，命亦隨減，如少水魚，斯有何樂；大眾當勤精進，如救頭然，但念無常，慎勿放逸。」這是菩薩慈悲，苦口婆心的告誡我們，人命無常，人生苦短，應及時把握現在，發願好好修行。

在我們的早晚課誦之中，都有發願文，可見發願對於修行之重要。簡單地說，就是教誡我們，應當珍惜這個極其短暫的人生過程，及時努力，遵循通往菩薩道的方向，早日完成成佛的目標。

七、四弘誓願

我們在生活上及事業上，必須要有明確的方向和目標，對於生命的前程遠景，更要有終極的方向和最高的目標。因此，我們發願也有小願和大願，小願多為小利、近利和自利，大願則為大利、遠利和利益一切眾生。「四弘誓願」就是為了一切眾生的究竟成佛所發的大願。

何為四弘誓願？便是：「眾生無邊誓願度，煩惱無盡誓願斷，法門無量誓願學，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這四個願，是作為一個初發心的菩薩所必須具備的基本要求。由於菩薩的修行層次有淺有深，對此四願的實踐，也可因人而異、因時而異、因地而異，可以彈性調整自己的修行幅度與速度，但其大原則大方向是不可改變的。

現將四弘誓願，分條說明如下：

（一）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的「度眾生」：是從自己先來學佛為開始，而真正的自利卻必須以能利他為出發點。也就是說，凡夫信佛學佛的原因，一定是為了先求自利，而要自利則必須先自覺，不能自覺就無法真正的自利，不能自利而想要幫助他人，只是口號。如沒有個「覺」字，自利的行為便會引發煩惱。如何覺悟？則又非得將自私的我執放下。

諸位菩薩來法鼓山參加禪修營，用方法把自己的心沈澱下來，讓自己對自己多瞭解一些，從自利做起，進而便能利他。然後必須做到不思自利只知利他，這才是真正的度眾生。利他的方法很多，有用物質的、精神的、知識的，有用個人的名譽、地位、信用、福報等等的影響力。

常有人認為自己是人微言輕，沒有什麼能力助人。其實只要會念一句阿彌陀佛，能為需要的人做個祈禱和迴向，也是助人。雖僅是簡簡單單的一句佛號，但我們相信：只要有心，諸佛菩薩確實有感應。「眾生有盡，我願無窮」，便是菩薩所發的大悲願心，又名大菩提心。

（二）「煩惱無盡誓願斷」的「斷煩惱」：人們都是因為沒有智慧，才會煩惱叢生，苦不堪言。

天下本無事，煩惱都是自己製造的，一般人卻認為煩惱是外在的環境帶來的。其實，真正的困擾，是來自各自內心的掙扎，就像俗話所言：「酒不醉人人自醉，色不迷人人自迷。」人之所以會受外境的引誘、衝擊而起煩惱，而產生困擾，都是由於「自我中心」的作祟，包括我貪、我瞋、我癡、我疑、我慢、自卑、嫉妒等等的習性，如果你能把自我中心的執著放下，把事實真相釐清，外在的環境就困擾不到你了。

佛教將煩惱之多，稱為八萬四千塵勞，其實是說煩惱的種類之多，有八萬四千，而其根深柢固，生滅不已，所以稱為無盡。可是，若不斷盡煩惱，永在生死的苦海之中，唯有斷除我見我執的自我中心，無盡的煩惱，才會一時斷盡。

（三）「法門無量誓願學」的「法門」：指的是學佛修行的種種方法和觀念，用佛說的無量法門，來對治眾生無盡的煩惱，用種種法門來幫助他人，稱為度眾生，幫助自己，稱為解脫煩惱。

對於個人的自利而言，只需一門深入或少許法門，即很受用，對於無邊的眾生，則因根器不同、時機不同，煩惱的問題也各不相同，因此，針對許多不同的需要，就須有諸多不同的法門。

例如光是打坐，就有好多不同的方法，可以睜眼也可以閉眼，可以隨息也可念佛，可以數息也可以數數念佛，隨息可隨鼻息也可隨腹息，數息可順數也可逆數，另有五停心、四念處等次第禪觀，也有參話頭及默照禪等頓修法門。端看每個人的不同情況而用不同的法門。但是，一門通即門門通；只要選擇適合自己的法門，一門深入，通達之後，對於其他各種法門，也能如數家珍了。

以我們這個佛殿為例，有好多個出入口，只要選擇其中一個，便可進入大殿，一旦進入殿內，便可以跟其他每一個出入口進到大殿的人一樣，一目瞭然就知道這座大殿有幾個出入口了。所謂條條道路通羅馬，其中道理也是這樣的。

（四）「佛道無上誓願成」的「佛道」：也就是發了菩提心必將成為佛的意思。《心經》及《金剛經》等諸大乘經，所提到的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，就是現在發了無上菩提心，將來一定會成無上的佛道。凡夫位的眾生，彼此相處，都有親疏之別，一旦發了無上菩提心的人，就要學習佛的心量，對眾生則是完全平等，無所分別，也就是無限的包容和平等的關懷。當煩惱斷盡、智慧圓滿、慈悲無限、福德圓滿，就是無上正等正覺的佛了。

八、皈依三寶

「皈」是由「白」與「反」兩個字組成。「白」代表光明，其反面的「黑」代表黑暗。當一個人的習性不好，造諸惡業，便陷自己於黑暗之境，我們欲脫離黑暗之境而得到光明，便稱之為反黑為白，簡稱為反白，就是「皈」意。「皈依」則是接受、認同、回歸和依靠之意。三皈依是皈依佛、法、僧三寶。

在人間修行證悟解脫而得無上涅槃的人是「佛」，由佛所說的經教是「法」，傳承弘揚佛法的出家人是「僧」，由此三者，便構成了佛教，若缺其一，即不成其為佛教；若只信仰其中的一寶或二寶，也非正信的佛教。

出家、在家二眾，都是一樣的能夠修學佛法、行菩薩道。唯出家的僧人是以全部的生命和時間，來過清淨的梵行生活，來修學佛法、弘揚佛法、住持佛教；在家居士則還有家業負擔，不易像出家僧人那樣能夠全心全力全時間全生命的投入，因此出家的僧團便成為佛教的中心。學佛的人，除了依靠對佛的信仰，依靠佛所說的法為準繩，還要依靠傳承佛法的僧人來做正確的指引。

僧是指僧團而非個人，僧團的存在，便代表著佛教的存在及佛法的弘揚，而每一位弘法的法師，都是僧團中的一員，道場不分彼此，僧團不分彼此，大家都是回歸到本師釋迦牟尼佛傳下來的三寶。

從信仰上說，佛、菩薩、諸天護法，都是有感應的，我們修學佛法，需仰賴諸佛菩薩及一切善神的護念護持，依賴僧團將佛法傳授給我們，作為修行的依據。簡言之，信佛學佛，必須以佛、法、僧三寶為依歸，即稱為皈依三寶。

談到皈依，有些人認為是很嚴重的一件事，誤以為皈依之後，須受到很多的約束，便為自己找出種種的藉口，或說尚是初學，對佛法懂得不多，所以不敢皈依，或說自己的條件因緣尚未具足，等待因緣成熟時再說，其實就是不敢皈依三寶。這像是一個病人，以為自己的病還不夠重，所以不願去看醫生一樣；諱疾忌醫，是很錯誤的觀念。事實上，當一個佛教徒，是很簡單的，不用發重誓，也不需備厚供，只要請一位皈依師在佛前為你證明，證明你已發心，願意接受三寶，並以三寶作為人生的指標，那就是三寶弟子，那就是皈依三寶。像各位菩薩，在禪修營的這段時間，成天跟著師父修行，每天早晚課時，也都跟著僧眾唱誦了三皈依詞，實際上已是三寶弟子了。

九、感恩

有一位養女，出生時因家境非常貧困，被生父母賣給她的養父母，雖然養父母非常疼愛她，但她未曾享有生父母的愛，始終認為自己是個被棄的孤兒。她感激養父母養育疼愛之恩，卻痛恨其生身父母將她遺棄了。直到她自己懷孕生子，才體會到生養孩子之不易，才漸漸諒解了她的生身父母，願意同樣地感恩他們。

另外有一對夫妻，生下一個殘障兒，感到非常痛苦，為了不忍孩子一生受罪，也害怕一輩子照顧殘障孩子的負擔，幾乎有一度想把孩子弄死。我告訴這對夫婦：「各人有各人的福報，應該把這孩子當菩薩看，他是來度你們的，如果折磨了你們，是為讓你們得到更多的人生體驗，從照顧這孩子的過程中，你們可以體會到什麼叫作慈悲，什麼叫作無私無怨的愛。」他們終於把殘障兒留下來，奇妙的是，自從這孩子出生以後，他們的事業越做越好，而在照顧孩子的相互扶持中，夫妻的感情也越來越融洽，最後他們也認定這孩子真是個菩薩，為他家庭帶來福報、帶來快樂，從而對孩子產生感恩之心。

在一般人觀念中的感恩，多半是指父母的養育之恩、師長的教導之恩、親友的扶持之恩。其實，做父母、師長的人，也要懂得感謝子女、學生，讓自己有付出關懷機會的成全之恩。

一般人往往恩怨分明，認為有惠於己的，才是恩人，給予痛苦的，便是怨家、對頭。但當知道，人生有些波折，才能有所成長，所以不論順逆，凡是成長成功的助緣，都應該心存感激。從修學佛法的立場看，唯有怨親平等，才能包容一切眾生，才能肯定自我、提昇自我、消融自我。

知恩報恩，是做人的基本；知恩不報恩，是忘恩負義；不知恩也不報恩，那就是禽獸不如了。

如何報恩？例如我自己，受到父母、師長及各方協助之處甚多，等到我有能力回報之時，父母、師長等恩人，多半已不在人間，只有盡我的能力，幫助更多的眾生，來表達對恩人的感恩。

恩惠就像流水，自上而下，順向而行。因此感恩的方法，便是順向往前推動；簡言之，即是承先啟後。把從前人處所受的恩惠，再施予後人，綿延不絕。

因此，當諸位對我禮拜，感謝師恩的時候，我也感謝著你們。因為你們諸位菩薩，讓我有機會傳授我的所知、所能。教學相長，利他便是利己，在你們得到利益的同時，我也有所成就，對我個人人格的提昇及人性的發揮，又往前跨了一步。所以我們對周遭的一切，都應心存感恩；對自己所付出的一切，則不應求其回報，如有所期待，便成了有漏功德。例如此次禪修營的舉辦，我究竟有何功德？端看諸位能將在此所學的，有多少可以應用到各人的生活和工作中去，對各位自我之提昇，各位對周遭環境之影響，到底有多深廣而定。更何況禪修營的成功，除我擔任指導的師父之外，尚有十多位僧尼法師以及二十多位男女義工菩薩的奉獻。功德屬於大家的，我們應該大家感恩大家。

一○、三寶恩

作為一個佛教徒，應當常常感謝三寶恩德。銘感釋迦牟尼佛的恩德以及歷代祖師們的恩德。因為：

（一）娑婆世界的一切眾生，得聞佛法，乃是仰仗十方三世一切三寶之弘傳佛法和住持佛法。「十方」是指盡虛空界的所有空間，「三世」是指盡過去際、盡現前際、盡未來際無限時間。眾生是依靠流傳於無限時空的佛法僧三寶，而得聞佛法、修行佛法。因此應該心存感恩。

（二）釋尊在我們這個世界修行成佛，並把他修行的道理和方法，用四十多年的時間，在印度各處傳法，依各人之根器、個性，因才施教，說了種種法門，經後人結集成一本本的經典，再由出家法師像輸送管那樣地，一代一代依這些經論，把釋尊所說的佛法，傳播給有緣需要的人，因此我們要感謝釋尊，修道悟道，留下了遺教。

（三）釋尊的肉身，僅在地球的人間，住了八十年的時間，我們現在利用的佛法，是他的法身舍利，一部部的佛經，是由一代代的高僧、祖師為中心，在家菩薩為輔佐，以他們全部的生命學習、修行、體驗佛法，再一代代傳承下來給了我們，因此我們亦要感恩歷代的一切菩薩祖師。

一一、迴向

迴向的意思是：1.迴己向人，2.迴小向大，3.迴有限向無限，4.迴有漏向無漏。

做任何好事，不論是無形的、有形的，為己的、為人的，均有功德。如果認為該功德只應歸於自己，功德便很有限，因為個人是一個非常有限的存在。相反地，如果把功德迴向給一切人，其功德將是無限的大了；如果做了功德而不執著功德，便是做的無漏功德。

《維摩經》中有一個無盡燈的譬喻：點燃自己的一盞油燈，那照明度是很小的，如能主動去點燃別人或被動的讓別人來點亮他們的燈，那麼燈燈相傳相續，點亮的燈越多，照明度越強，照明的範圍也越大，終究使大家都能得到光明。

所以說做人不可自私自利，千萬要有自利利他的觀念，自己得到了利益，不要忘了也不要吝嗇，與別人分享，這叫迴向。

人與人的彼此之間，是息息相關而無法單獨存在的，所給予別人的利益，會像空氣的迴流，又像日光的反射，最後又回到自己身上，這也叫作回饋。

如果人人死守著個人的錢財而不活用流通，那便是凍結了社會資金，停滯了經濟活動，那會使社會蕭條，人人都得不到利益。相反地，如果人人能把多餘的錢財存於銀行，不但個人可以得到利息，也能帶動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繁榮。這也是迴向的一種。

有些人做了功德或念了經，迴向的目的很多、很貪心，包括祈求自己和家人的健康，以及財富、名利、權勢等等，就像僅僅做了一點好事，便列了一張長長的請求單，要求佛菩薩去代為執行似的。把功德的利益迴向給自己，雖然是人之常情，但是如果能將所做的功德，迴向給一切眾生，自己不僅無損，而且是成就了更多的功德。如果不為自己求功德而願眾生得利益，眾生得了利益，也不以為那是由於自己的迴向，那樣的迴向，才是清淨無染的無漏功德，也是無邊無量的無上功德。

一二、因果‧因緣

佛教認為宇宙萬物具有一個共同的本質，就是「緣起性空」，緣起性空的主要內容便是因果和因緣。佛教另有一個觀念叫作「妙有論」，其內容說的也是因果和因緣，是從妙有瞭解真空。真空並非「無」，真空存於妙有之中，即空即有，非空非有；空有二者，看似兩個相反的觀念，實則卻是一體的兩面。

（一）因果

因果分為兩類：1.有漏因果(凡夫的因果)，2.無漏因果（聖人的因果）。因緣亦分為兩類：1.因緣有，2.因緣空。因緣有的「有」，是指有因有緣而產生種種現象；因緣空的「空」，是指一切現象的自性本空。自性不是哲學上所稱之本體，而是說，現象的本身即無不變的自性，故稱自性本空。

有漏因果，可分為善因、善果，惡因、惡果，善因亦名白業，惡因亦名黑業，白業指的是持五戒修十善的善因善業，當得人天果報的善報福報，黑業則是造的十惡五逆之罪，當受畜生、餓鬼、地獄等三途惡道之果報。善因趨向光明面，惡因趨向黑暗面，實是一種自然法則。

光明面是通向人道、天道，人道當然是指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。天道呢？除了六欲天及禪定天，人道中有些人身心特別強健，能力智慧特別高超，能呼風喚雨，有的夫婦兒女如神仙眷屬般享有很大的福報。從某個角度看，這些人就像是天道之神仙。

從反方向看，除了實有三惡道之外，世間有一些人，鬼頭鬼腦、鬼心眼，他們就像是鬼道之鬼；此外，人間尚充滿了酒鬼、色鬼、賭鬼、貪心鬼等。

此外，動物方面從單細胞的阿米巴原蟲到高等動物，也是與人類並存於世。人類中也有一些心地險惡而被稱為人面獸心的人；其實動物只是福報差、智慧低，在造作惡業方面，反不如人類之中某些人的陰險兇惡。即如山王老虎、獸王獅子，通常只有在肚子餓或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會傷人、吃人；而人類一旦起了惡心，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均可做盡，可見有時候的人心比獸心還可怕。

至於地獄，有些人在打禪七時，對禪期中所受身心的煎熬，感到痛苦難耐，而謂地獄大概就是這般景況了。實則地獄之苦是人所無法想像的，雖在現實生活中，也有人把慘痛的遭遇形容為人間地獄。例如在醫院裡，一些病重的病人，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，同時吊著好幾瓶點滴，不能開口說話，不能自由行動，也沒有復原的希望，其身心所受的煎熬，也有點像是陷身地獄了。

造善業善因，得善果的福報；造惡業惡因，得苦果的罪報。縱然是福報，也是有漏果報。所謂有漏及無漏，就像一個完整的杯子，裝滿水之後，不再漏失，名為無漏；一個有洞有縫的杯子，也可裝滿水，但會漸漸漏失，直到漏完為止。若以無我之心修福修慧，稱為無漏功德；若以追求回饋的有我之心，修行布施持戒等功德，便稱為有漏功德。

有漏是指一邊造作善因一邊享福報，不斷地造因得果，生滅不已，稱為有漏功德。就像我們在銀行開的戶頭，經常存款，又經常提款，那便是有漏。

凡夫眾生只知「有我」。「我」存在於因果交替中，因是對果而說，果是從因而起。果從因起易知，因對果說難懂。

在其他的宗教，認為神是最初的、自由的、永恆不變的存在，神是原始存在的第一因、唯一因，而宇宙萬物則是神所創造出來的果。佛教則認為果從因而來，因也是由果而生。就像雞生蛋，蛋生雞的問題一樣，是循環無端的關係，不是誰先誰後的關係。在我們這個世界，最究竟的問題是永遠無從找到開端的。佛教重視「現在」的存在，不推究最初的過去，不空想最後的未來。過去已過去，未來未可知，重要的是「現在」的當下。唯有認真地「活在現在」，才能對自己的過去負責，面對果報，無驕無餒；才能積極地準備將來，到達成佛的境界。

各位到法鼓山來參加禪修營，既是因，又是果，也是因果同時。

首先是果：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原因，促成你們到了法鼓山的結果。

其次也是因：在禪修營期間，每天從早到晚的各項學習和修行活動，則是又在造作另一個人生目標的原因。

再次也是因果同時：造了這個因的同時，即是得到認識自我、肯定自我、提昇自我、消融自我之結果的過程。可見，凡事都是互相循環互為因果的，所以因果既是前後關係，也是同時發生的現象。

有些人富可敵國，認為其偌大家產，可供其子孫世代享用不盡。這是不可能的，依我們所見所知，能夠連續三代富貴者，已屬不易，何況是永遠地世世代代。古今中外的許多王朝，都要歷經起起滅滅之變化，更何況是小小的家族呢！因為世間現象，無非有漏，人間天上，也都是無常。世事瞬息變幻，故當你自己在享受福報時，切記不要作威作福，要知福、惜福，更要培福，如此下去，善因才能不斷增加，善果方能繼續保持。如能不斷的知福、惜福、培福，卻不享福，那麼總有一天你就能夠轉有漏因果為無漏因果了。

無論善惡，都是根據所造的因，而受相類的果。佛教徒都知道有「菩薩畏因，眾生怕果」的這兩句話，那是說，菩薩隨時隨地注意自己的起心動念，深怕一不小心造了惡因，結果損失了自己的功德，也傷害了眾生；凡夫眾生愚昧無知，不懂觀照自己的言行舉止，常常造作惡業罪因，卻在感受苦報之時，一味的怨天尤人。菩薩與眾生真是智慧與愚癡的對照。菩薩不逃避苦果而知道不造惡因，眾生不知杜絕惡因卻害怕接受苦果。

一旦造了惡業，只要坦然接受，把該得的罪報受完之後，一樣可得解脫。罪報的受報，分為被動和主動的兩種。被動的受報，就像欠了人的債，不甘願償還，對方卻苦苦相逼，這種感覺是受罪、受苦、受難。而主動的受報，則是在別人來逼債之前，自己已主動還清，甚至還得更多些，例如布施，便是一種自發性的行為，是一種修行，心中容易調適，便不會感到痛苦。

前面說到凡夫的因果是有漏的，而聖人的因果則是無漏的，因為聖人造無漏因，便得無漏果。無漏的果分為小乘的和大乘的兩種：小乘的又分獨覺和聲聞，大乘的又分為菩薩和佛。凡夫所修有漏的善業，如透過不斷的修行，一再地累積福慧資糧，一切不為自己求安樂，但為眾生得離苦，也能轉有漏為無漏的。

（二）因緣

有與空，看似對立，實是一體的兩面，「有」代表因緣有，「空」則是指的因緣所生的任何現象，其自性畢竟是空。因是主，緣是賓，一個現象的產生，必有其主因，及附屬的助緣才成。例如此次禪修營，「我」是主因，我希望提供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士有聽聞佛法、修學禪法的機會，以發揮其在社會上正面的影響力，促進社會進步與和諧，而來參加的諸位則是緣，沒有諸位的參加，這次的禪修營便辦不成了。反過來說，目前的社會結構、價值觀念、種種現象，變化得太快，極需有類似禪修營的活動，提供給大眾，做心靈的調適；這個需求便成為因，禪修營的提供則成為緣；亦即各位是因，我應大眾之需求而給予協助，反成助緣。

因此，我們彼此，互為因果，亦可互為因緣。

一切的現象都無法離開因緣。《阿含經》說，因緣是「此有故彼有，此滅故彼滅」。「有」是指現象的生起，「滅」是指現象的消失。現象的生滅有大有小，有長有短，有種種不同的層次。從宇宙的大環境看，現象的生滅有四個過程：成、住、壞、空，這是屬於物質的現象。對人類的肉體而言，則有生、老、病、死，這是屬於生理的現象。以我們的念頭來說，則有生、住、異、滅，這是屬於心理的現象。

宇宙體中任何物質的現象，都不外乎成、住、壞、空四種形態的變化。

當一種物質現象，由於因緣聚合而出現並存在之後，必然會逐漸經歷壞的過程而歸於空的結果。生理現象及心理現象，亦有相同的情況。此乃所謂的因緣「生」和因緣「滅」。我們這個眾生世界的一切，總是離不開因緣生滅的變幻。猶如萬花筒，暫時看似有、實際上是假、是空。

我們都知道，每一個人的肉體生命，都會經歷生、老、病、死的過程。生理現象存在於環境的物質現象中，所以會產生自身與外境之差別。外境與內境，對我們造成相需相斥的影響，便有所謂內外交煎，而產生種種喜怒哀樂等心理現象。此等現象，使得人的情緒起伏不定，起伏越大，煩惱越多，起伏越小，心越平和，因此我們應努力使心理現象的生、住、異、滅，盡量減少其次數、延長其時段，那便是定，有了定則智慧漸漸產生，煩惱漸漸斷除。心念的生滅現象，就像平靜的水面，因風吹而波動，然後會產生層層的漣漪；若生滅現象減少，則像水波越來越平靜，終至心平如鏡、心明如鏡，這就達到「空明」的境界了。心理現象，可好也可壞：好的是善心，因之而造善業，是修行；惡的是不善心，因之而造惡業，是墮落。既然都是從因緣而起，便可用意志的努力，向善去惡。

我們是生存在「現在」，是在「空」裡。對於度量大的人，我們稱之為虛懷若谷，是取山谷空壑之意。然而山谷的空，還不算大，整個宇宙，才是無限寬廣，所以稱為虛空，能夠含容一切萬物。如果能夠超越宇宙，那就真的體會到絕對的自在、究竟的空了。故言現象的有是含藏於究竟的「空」之中，可見空才是最好、最高的境界，如果能把「空」運用得當，將使你左右逢源，處處便利，時時自由。

佛法所說的自性、法性、佛性，指的就是空性，一切現象本具空的特性，現象變而空性永遠不會改變，故說自性不變。由此可知，現象「有」和自性「空」，乃是一體之兩面。一般人的常識經驗，只看得到「有」，而無能體驗空，因為「有」的現象一直在變，無法保持，無從掌握，便使人產生種種矛盾衝突的煩惱。如果能看到「有」，也看到「空」，便能瞭解萬法的真實相，便不會引起煩惱了，那是有了高度智慧的人。但如只看到「空」，沒看到「有」，這種人會顯得消沈，同樣也是煩惱不已，對自己對社會均有負面作用。

我們要瞭解：「有」是過程，「空」是目的，在達到目的前，不能夠離開「有」的過程，必須在過程中，看目的是空而離過程的有；然後要離有也離空，不落空有，即空即有，才是正見。

一三、戒．定．慧三學

作為一個正信的佛教徒，必須知道，戒、定、慧三學，是學佛修行的基礎。

（一）戒：從消極面說，戒是「止一切惡」。諸惡不作，惡業惡因便不增加。從凡夫的階段做起，到了大小乘聖者的階段，自然不再造作任何惡因。從積極面說，戒是進而「修一切善」，諸善奉行，不思回饋，但求「利益眾生」。小乘的聲聞及緣覺（一名獨覺），已能做到消極的止一切惡，若能積極的修一切善，度一切眾生，便是大乘菩薩的層次了。

（二）定：大乘菩薩的定，是心念不受外在的環境和內在的心境所動，即謂之定。「外境」經常會為眾生（人）帶來誘惑、打擊、刺激、情緒失控等種種煩惱，心隨外境變化而生起憂、欣、悲、喜、貪瞋、怨怒、嫉妒等的感受和反應。受到環境牽動，便是亂心不是定心。故要用種種禪修方法，幫助自己穩定內心，使之不受外境的干擾。

內在的「心境」，是指對於自己過去的回憶，以及目前心裡浮現出來的種種妄想和雜念。比如有人正在此地打坐用功，突然想到公司裡有事未解決，怕公司的職員處理得不好，猶豫著要不要起身打電話回公司查詢。這究竟是屬於內境抑或外境呢？這件事並不存在於眼前，只是自己的心念在困擾著自己，心理的作用擾亂了心境，所以是屬於內境。

也可以說，凡是回憶、推想、憂慮之類的心理活動，都是屬於內在的心境。

一般人經常是處於身心分離、妄念紛紜的狀態，如能做到身心統一，內心的不安及身體的負擔，便會消失。倘若能把內外境界統一，便會形成內也是我，外也是我，內在的心境與外在的環境合而為一，便沒有「我」的感覺了。實則仍有我的存在，只因心念統一，成為一個統一了的我的存在。此時已不以個人的身心為我，而是以全宇宙為我了。

如果僅是方法用得順利，正念相繼，並不等於念念統一。例如在數息時，數得很順，別無雜念，至少尚有三個念頭，在不斷地交互進行：1.我在數呼吸，2.呼吸，3.數目。因此，正在做數息的工夫，並不就是念念統一。

念念統一是只有止於一個念頭，不斷的進行下去，如在數息中，數到只有「我……」，或只有「呼吸」，或只有「……」的一念，這才是前念與後念，念念統一了，是真正的入定。

內心與外境的統一、身與心的統一，都是屬於剛剛要入定前之淺定，兩者的層次大致是相等的。前念與後念的念念統一，則是深定。念念統一的境界是很難達到的，但至少希望做到身心統一和內外統一，便能夠摒除妄念紛飛，收攝散亂的心，不為環境所牽，不被情緒所動，就能享受到穩定的自我，是多麼的可貴了。

禪宗的定，則別有勝義，那是「即定即慧」。定的本身就是智慧，不是一般人所認為的從定生慧。禪宗的大師們，靜態動態，皆不離定；因為人的身、口、意三業的彼此關係，如鼎三腳，缺一不可。三業一貫相應即是定；雖在定中，依舊生活起居、依然待人接物，即是智慧的功能。唯有如此，才可能達到真正的禪宗的定境。

（三）慧：我們都知道，佛是智慧和慈悲的圓滿者。智慧便是為斷除煩惱，慈悲則是廣度眾生。一個凡夫，做了善業如未得回饋，心中便會生起煩惱，這便是未有真正的慈悲，也沒有無漏的智慧。倘若你能做了善事，未思善報，甚至有人對你恩將仇報，你也不起煩惱，那你已和「無我」的智慧相應。

具有無我的智慧，才會有平等的慈悲，才能真正的斷除煩惱，才能真正的廣度眾生。有很多人認為佛教徒講的慈悲，就是一味地受辱退讓，無原則的逆來順受，無條件地施捨他人，這是對佛教的誤解，也是一種沒有智慧的見解。佛教徒應當要識己識人識進退，便是智慧，也是慈悲；沒有智慧做指導的慈悲，那就不是真慈悲。

一個從事各項工作的佛教徒，只要是合情合理合法，藉由正業正命，賺取正當的利潤，而得以造福人群，或藉由正修正語，而得以利益社會者，便應該當仁不讓，那才是菩薩道的實踐者，所以，佛教徒是積極進取的！就智慧而言，小乘行者只做到斷除自己的煩惱，尚做不到有教無類地廣度眾生。大乘菩薩則在修行成佛的過程中，時時都要做到自利利他，自覺覺人。

一四、身．口．意三儀

個人的威儀，當包括身儀、口儀、心儀的三大項目。初機學佛修行的人，如果離開了這身、口、心的三儀，便無著力點了。

我們在歐美社會隨時可以看到互不相識的人，在街上見了面，彼此點頭舉手打招呼。在東方的日本，更是公認最有禮貌的民族。即使是工商業較落後之南傳佛教國家如泰國等國的國民，也都很有禮貌，見了人以合掌為禮，與長輩說話時也一定先合掌，乃至合著掌說話。

舉凡吃飯、說話、走路、上下車、坐座位、進出門、合拍照等等日常生活瑣事，無不各有其禮儀。希望我們的諸位菩薩，能以身作則，從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開始做起，在我們處身的社會環境，推行全民的禮貌運動。

佛經裡有個故事，說有兩個牛主人，各自趕著一條拉著車的牛上坡，其中一條牛原是奮力拉著車，使勁的往坡上爬，走在另一輛之前，但這條牛的主人卻沿路不斷的斥喝著：「懶牛！死牛！快點走！」並不時用牛鞭抽打，結果這條牛越爬越懊惱，越走越不帶勁，結果索性停下不走了。另外本來落後的一條牛的主人，則不斷地對他的牛說著鼓勵的話：「你是乖牛，大力牛，你一定會走得更快的，我也幫你推著車走。」這條牛感受到主人把牠當人看，並且如此地疼愛牠，結果發揮了潛力，迅速地趕上前去，爬上了坡頂。

連動物都是需要用禮貌的話來鼓勵，更何況是人呢！故對於你家調皮叛逆的孩子，即使是內心很想生氣，還是要以尊重的態度以及柔軟關懷的用語，好好地勸勉，讓孩子充分感受到父母對他們的愛心時，可能就會變好。孩子們是會有樣學樣的，會以其身受的方式去對待別人的。

有些人，為了利害關係或需要，在人前顯得畢恭畢敬，很有禮貌，然而一轉身，便可能破口大罵三字經，惡毒語、粗俗語，全都出口了，這不是真正懂得禮儀的人。古人有訓：「君子絕交，不出惡言。」禮儀必須內外一致，從心裡扎根。

學佛的人應時刻記住：凡人凡物都可能是佛及菩薩的化身、化現。因此要用誠懇虔敬的心，去對待一切的人與物。

一五、人成即佛成

人的內容是什麼？從本能的角度看，是飲食男女，是七情（喜怒哀懼愛惡欲），是六欲（生死耳目口鼻，佛教則為色欲、形貌欲、威儀欲、言語欲、細滑欲、人相欲）；從人格的角度看，是理智、感情、責任、義務。七情六欲消而美滿人格成，人成方有佛成。

一般人只知為自己爭取權利，而要求他人盡責任、盡義務。但是，一個健全的人格，在談權利之前，必須先以責任和義務為基礎。

從責任及義務看，我們生在世間，各自都會扮演著或多或少不同的角色。具有某種身分即是某種角色，便要切切實實的把那個角色該做的事，好好地做好。

每一個人在同一個時空裡，往往具有多重的身分，要把每一個身分的角色都扮演得恰到好處，實在很不容易，但也必須盡心盡力。一個在家人，不妨先從自己在家裡的角色開始做好，再慢慢擴及工作場所，以及所屬團體的角色，好好地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義務。

在實際的生活中，你可能會感覺到你是很受委屈的，因為你是如此地盡心盡力，別人卻可能敷衍塞責！如果你能摒除這樣的計較心，即可不受外境的影響，只管做好自己該做的，久而久之，別人也會受你影響，因此便可以由點而線，由線而面地互相影響，終究即有形成社會全面好風氣的希望了。

學佛的最終目的是成佛，要想成佛，必須先要修行菩薩道。修行菩薩道的動機和目的，雖是為了成佛，他的著力點，乃是在成就眾生，在成就眾生的修行過程中，也就成長了自己的智慧及慈悲。換句話說，為了利益眾生而努力充實自己，水漲船高，在利益他人的同時也成長了自己。但到最後，必須完全放下自我利益的心念，才是真正的菩薩行者，才能成就無漏的無上功德。

我們常說的度眾生，是度諸佛心中的眾生；所謂成佛，是成眾生心中的諸佛。其實佛心與眾生心，原是同樣的心。之所以有佛與眾生之區別，是因佛的心已是清淨的，佛的慈悲及智慧也是圓滿的；眾生的心則是雜染的，眾生的智慧與慈悲，已被煩惱遮沒了；眾生縱然也有一點智慧與慈悲，卻是殘缺不全有漏有染的。一旦轉煩惱為智慧，捨自我成慈悲，則眾生心的當下就是佛心了。

眾生的種類繁多， 其中唯有人類有明辨是非的認識心， 所以可善、可惡， 也能為善去惡；只有人類有聽聞正法學佛成佛的善根，所以釋尊來到娑婆世界， 示現由人成佛的事實。 因此釋尊告訴我們 :「人身難得， 佛法難聞 。」今天我們何其有幸， 生而為人， 又得聞佛法， 修學佛道， 怎麼還不好好地把握住這個難得的大好因緣呢？

自我肯定‧ 自我提昇 ‧自我消融

佛教講「空」、「無相」、「無我」。空的道理，前面已經解釋。無相是一切現象的本身，即是本無自性的空。無我是因一切的現象，無論身心世界，均非永恆，妄想執著，為我及我所有，無我是從發現了妄想執著的假我而來，要從妄想的「我執」轉為「無我」的智慧，便是學佛的目的。可是一般人連自己的「我」是什麼都不清楚，又如何能「無我」呢？就好像一個人從未見過錢，對於有錢沒錢，有什麼不同，自然無法分辨。因此，一定先要認明了自我，肯定了自我的存在，才能再談無我。

一般接觸佛教不深的人，都是跳過「自我」來談「無我」，那是不切實際的，也把佛法誤解了，便誤以為佛教是否定現實的。殊不知，一個尚不瞭解現實為何的人，又如何否定現實呢？必須先落實到現實、肯定了現實，更進一步超越現實，才是佛教的本意。

佛教徒中的許多人，不明白無我是要從有我起步的，故不知需要經過自我肯定及自我提昇的成長階段，一開始就要求自己也要求別人無我無相，因此而導致一般人誤會佛教徒是消極厭世、逃避現實之輩。

晚近中國的大乘佛教，具有中國文化好簡、好略的性格，結果簡而不實，略而不詳，人人都想一步登天，頓悟成佛，而沒有做紮實的基礎工作。這種偏差的思想觀念，瀰漫於晚近的中國佛教界，以致知識分子的士大夫階層，普遍地輕視佛教，討厭佛教。

現在先請諸位菩薩做到自我的肯定，如何肯定自我？要從現在的立足點開始。

自我肯定，必須從因果的事實和因緣的現象來認識自我是什麼？這是一種自我價值的肯定，如果否定這種價值，將會覺得人生只是一場無聊又無奈的惡夢。因此，有許多人，在遇到無法跨越的障礙、無能解決的困難、無從挽回的挫折時，便會慨嘆他們自己，為何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！擔驚冒險，受苦受難，忙忙碌碌，到底為的是誰！

其實，佛法告訴我們，不論從有漏的因果看，或從無漏的因果看，人的生存與生活，都是為了自己辛苦，為了自己忙碌。總歸一句話，人生的意義，是對過去的所作所為負責，是為將來的似錦前程努力。俗語說：「種瓜得瓜，種豆得豆。」事實上我們都知道，有瓜有豆，必定由於種瓜種豆；同時也必須明白，種瓜未必得瓜，種豆也未必得豆；但若不種，則肯定是什麼都得不到的。

時間是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無止盡的延續，因此一定要肯定自我存在的價值，要時時把握現在，處處活在當下，盡量避免造罪，努力種植善因，如能得到好的助緣，自然能得好的成果，否則將來的命運，即可能身陷罪惡，無法自拔，就要負擔起後果堪虞的責任了。

佛法於唐朝時期傳至日本後，他們一直加以實用，用佛法來強國家、強民族、強文化，其後的武士道、茶道、花道、劍道等等，都是從禪佛教的精神衍生而來。而中國的禪宗卻偏落向兩個現象：不是僅止於口頭禪的空談，便是在山野的叢林修行。此與日本比較，大異其趣，這些都是直接間接導致我國佛教近幾百年來衰微沒落的原因。

我曾說過這樣的三句話：「你家有事，他家有事，我家沒事。」正因為「我家」沒事，所以我能為他人隨緣行事，隨時結緣，所有的事都不是為「我」而做，乃應他人的需求而做。重要的是這個「我」，也不認為自己有做了什麼好事，否則仍是有個「我」的存在而落入我執。換句話說，不是主動去幫他人的忙，也不是被動去幫他人的忙，只是因緣促成，做了幫助他人的事。所以說是：「你家有事，他家有事，我家沒事。」這在禪宗來說，悟後的大德，便是一位忙碌非常的「無事人」。

人們經常會用「萬事如意」，來為他人祝福，也為自己祈願，但是真的能夠萬事如意嗎？追求如意的時候，往往已在不如意中；追求如意的過程和結果，往往又是使得自己增加痛苦的經驗。相反地，如以無所求心，來盡其在我地全心努力，則當遇到困難挫折之時，便能不受成敗的影響，而能不以為苦。

認真生活的本身，就是在重重困難中展現生機的過程，不斷的努力，也會不斷地遇上挫折及困難。即使是為有益於社會大眾而付出自己的努力，一樣是要面對艱難辛苦及阻礙打擊的事實。困難不順利的情況，既然已是自己的意料中事，豈不就是萬事如意呢？人生就是要在如此的情況中，肯定自我及提昇自我。

消融自我或「自我消融」，也是要從這種「萬事如意」的心態開始。

以凡夫的立場而言，若想要達到自我消融的目的，必須要學習佛的心量，至少要做到如下的三點：1.包容心，以廣大無邊的心量，包容一切眾生。2.關懷心，以平等的慈悲，關懷一切眾生。3.無相心，以無私的智慧，消融自我。包容是靜態的不拒絕任何一個眾生，就是在自我的心中包容一切眾生。關懷是動態的不捨棄任何一個眾生，就是經常主動去照顧一切眾生。無相是超越了能度的自我及被度的眾生，而在包容眾生、關懷眾生，那是慈悲與智慧的總和，廣度眾生而不以為有眾生已度、正度、當度，這便是學佛的目的，消融自我。

自我消融，要靠無我無相的智慧來完成，但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中，也可以隨時練習。現代人的社會中，充滿了父子、母女、師生等人與人間的相嫉相妒、相爭相抗的情形，上對下不慈憫，下對上不尊敬，或是為了一丁半點的利害關係，就會弄得兄弟鬩牆，骨肉反目，倫常顛倒。剛才談到要把消融自我的第一點，就是要能有包容心，即使一時間做不到怨親平等地包容一切眾生，至少應該做到包容自己的親友。

就關懷來說，關懷他人，似乎只是單向的付出，實則付出之後，必有回收：一者能夠使得被你關懷的人對你產生信賴；二者對你本身而言，付出就是一大歡喜。故對他人多一分關懷，就能多得一分來自他人的安全感及安慰感，在無形之中，增長了自己的福德智慧，在成佛之道，又前進了一程。

諸位居士們，在家庭生活中，就夫妻而言，要相互包容彼此的缺點和不同的意見。包容他人的缺點，能夠發現他人的優點；尊重他人的意見，能夠促成彼此的和諧。這也是提昇自我及消融自我的方法之一。

首先必須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，不論在性格上、心理上、言行上，都有很多的缺點，也用這樣的想法看待他人，便可諒解他人有缺點也是正常事，豈容自己一味的挑剔他人。當他人的意見與自己的不一致時，切記要將心比心，若能換個立場為他人想想，往往角色轉換後，便能夠接納對方了。彼此都能以包容心及關懷心相互對待，即有助於彼此間的相互接納，共同成長。可見，徹底的消融自我雖不容易，但也不妨在日常生活中培養包容心、關懷心、無私心。

總而言之，作為一個人，必須先要認識自己、肯定自己，唯有能夠自我肯定的人，才有自信心來努力著提昇自我。

對一個學佛的人來說， 最終目的乃是成佛， 如果能夠透過無限的包容與平等的關懷， 來廣結善緣 ，普濟眾生， 將來一定能夠消融自我 ，成就佛道。

結營前的綜合討論

一、各組心得

第一組 報告：從此勿走冤枉路

我們這組的成員中，有曾是二十多年虔誠的基督徒，在某種因緣下，受師父感召學佛。有患失眠症的、煙癮的、脾氣暴躁的，也有已有二、三十年宗教經驗，四處尋訪明師的，更有人有氣動及神通等種種經驗的。可謂各路豪傑，齊聚一堂。

不論各人的背景如何，三天下來，大家一致的心得是對師父的風範及人格修養，至誠感佩。雖然是初學，大家對於佛法及禪修，卻都已有較深的體會。

甚至連果暉法師跟師父出家十年了，也表示這幾天從師父的某些開示中，得到新啟示，重新做不同方式的實踐後，有了另一番的體會。

有位師兄報告他曾經迂迴走過許多冤枉路，才到了這裡，讚歎我們其他人能一開始便跟隨師父學習，真有福報！

我們認為師父不只是位禪師，還是位人師，他的風範、他的道德修養，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受，所以他所傳授的佛法，才能有如此強大的說服力。

比如打坐用的數息法，如非師父這樣的高僧所教，大家可能對這麼簡單的方法不易信服，反而可能好高騖遠，走旁門左道，胡參瞎煉走入歧途，浪費時間，無助修行。

佛法浩瀚深遠，有些人從跟佛法有關的書籍中所吸收到的知識、常識，感覺佛法似乎跟很多日常的價值觀是不相容的，因而感到迷惑，而在修行的路上徬徨徘徊。這三天中，師父把佛教的積極性，與生活融合的觀念，透過簡單易懂的說法，灌輸給我們，當可解除在佛法外徘徊的師兄師姊們的疑惑了。

第二組 報告：死而復甦救了人

基督教有一句話說，一粒種子擺在那裡還是一粒種子，一粒種子如果撒在土裡，則會發芽，生長成樹。在禪修營這三天中，有的人有一種死而復甦的感受。有些人來此之前，有人告訴他們，去禪修回來之後，頭上便會有光圈、光環，導致他們很緊張，覺得壓力很大。

歸納這幾天所學，大致是屬於思想、觀念方面的較多。但回去之後似乎應該把這內在的，轉換成外在的行為，表達出來。因此有人說，臉應常帶微笑，說話要像師父一樣柔軟，對人應更親切些，凡事不要盡往不如意處想。

有位師兄對孩子的教育一向是不講道理的，他跟他的孩子都像是跆拳道的黑帶級，每次都是兩個人比賽，誰贏就聽誰的。他說這次回去之後，要改變對孩子的教育方式。看來師父又救了一個人，救了一個家庭了。

另一位師兄是說他經常在辦公室，遇到看不順眼的人和事，就破口大罵。聽了師父的開示後，明白確實凡事都應從不同的角度來看，應有包容心及關懷心，要懂得自我反省。

我們都瞭解這無限的包容與平等的關懷是涵蓋對一切的人、事與物，且要不斷的提醒自己，不斷的學習，似乎不光是面帶笑容、柔軟親切就算數了。

師父再三強調要把握現在，活在當下，「此刻」是最重要的。有人說他對部屬一向很親切，凡事尊重他們的意見，捨棄自己的成見，但他們反而認為他太民主了。現在學到師父所說的「活在當下」，今後「當下」必要的話，他會堅持自己的意見。

有位師兄說了一個「凡事盡量往好的方向想」的故事。他說有一個寺廟的大施主，每次到寺廟去都受到很好的禮遇，有一次去了之後，方丈一下叫徒弟切水果，一下倒茶水的來招待他，這個徒弟都很勤快的去做。

後來方丈有事外出，叫徒弟陪這位施主吃飯。這個施主心裡便不大受用，覺得自己這麼重要，方丈不陪倒叫個徒弟陪。於是他問這個徒弟：「為什麼方丈要你切水果便去切水果？」這徒弟答：「很好啊！師父還沒叫我去種水果呢！」「為什麼叫你倒水就倒水呢？」徒弟又答：「很好哪！還沒有叫我去燒水呢！」這個故事告訴我們：凡事往好處想，心裡便會舒坦得多，日子也會好過些。

還有位師兄認為這幾天師父的開示，等於是送了我們一面鏡子，供我們隨時隨地檢查自己。

第三組 報告：自己有福學修行

我們這組一致的感想是覺得自己很有福報，能參加此次禪修營。師父的德學、口才太好，不想相信他都難，所以不得不學到很多。此外，負責輔導的法師們、護持的義工們，誠懇無私的付出，實是我們最好的身教榜樣。

禪修真的像是攬照鏡子，非常有意思。有人在二年前在農禪寺學禪坐時，就有這種感覺。當自己完全沈靜下來，把雜念、妄念祛除後，做任何事都可以很專注。

師父舉例子說，野獸只有在肚子餓的時候才吃人，吃飽了即使人站在牠旁邊，只要人不惹牠，牠並不一定會傷人。而看看我們人類，為了滿足口腹之欲，什麼東西都可吃下肚去；為了私利，不惜嚴重污染破壞河川、土壤、海域和空氣。有人從事環保工作，曾親眼目睹一隻活生生的海龜，因喝了受污染的海水而當場斃命，很多時候人心比野獸還可怕。

我們這組有一致的願望，就是一定要把禪修營的所學所得，帶回去落實在生活、工作、人際關係以及各種的學習上，做到師父說的「把佛法與生命結合」。

第四組 報告：因病給藥好醫生

一進法鼓山就看到法鼓山的理念標語：「提昇人的品質，建設人間淨土。」這三天來，一直在思考這兩句話的意義，終於體會到我們得以參加此次禪修營，除了個人的福報外，師父要提昇人的品質的願力才是主因，至於建設人間淨土，似乎今後我們的責任比師父還重。

在禪修營裡，師父融合佛學、心理學、社會學、哲學、醫學，將我們的生活及生命等切身的問題提出，並以簡單易懂的方式，教我們如何自我反省、自我觀照，凡事往好處想，以及以平等心待人對事，各種困難問題，將會自然地迎刃而解。師父就像一位醫生，針對不同的病人開給了不同的藥方，很多師兄師姊們表示，服了師父的方子，已經覺得自己的病症減輕很多了。

第五組 報告：悲智兼顧利益人

此次參加禪修營的成員，大多數是負擔重任、身居要職、有高成就的企業老闆或高級主管。但經三天下來，我們都體悟到自己跟別人一樣，只是一介凡夫，沒有什麼地方比別人強。無形中，貢高我慢，自視自負的心減了不少。

我們真的不應由於自己比較有學問或有錢而自覺高人一等。比如說，清潔隊員或清潔工友，做的是清除垃圾、掃廁所等的雜事，我們不願做也不敢做，即使做了也沒他們做得好，就此事而言，我們便不如他們。這是一個分工的社會，人與人之間只有分職、分工的區別，沒有我高你低的分別，我想這就是師父所開示的：「以平等心來待人接物」的精神。

有人因長期工作繁忙、睡眠不足，脾氣暴躁易怒，部屬們經常對他敬而遠之，慢慢地，他自己也發現了那張生氣的臉，真是難看。於是就在他的辦公桌上，擺了一面鏡子，當要動怒時便照照鏡子，久而久之，情緒比較不會那麼容易波動了，甚至遇到狀況，反而能夠鎮定的安撫部屬；情境一改變，任務反而容易完成。因此，這幾天的禪修訓練，他對於「定」的體悟相當深刻，他確信自己往後更能夠不慌不忙，從從容容的去面對所遭遇的一切，用智慧去解決各種難題。

有人說，對於「迴向」，可借用胡適先生的一句話「做人要預留利息在人間」來表達，鼓勵大家多做善事，雖然自己不一定能得到回饋，說不定我們正為自己的子孫種了福田。

中國人常是羞於把內心的感受表達出來，如果能不吝於讚歎別人，必可縮短人與人之間的距離，增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。正如師父說的，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，從自己做起，去帶動整個社會的風氣。

有人提到他曾花很多錢去助人，結果反而傷了自己。這是沒有把慈悲和智慧配合起來運用的緣故，唯有運用了智慧，才不會落入濫慈悲；而在發揮智慧的同時，又必須有慈悲心做基礎來利益他人，這樣才是正確的佛法。這真是我們要好好學習的課題。

第六組 報告：把智障兒當菩薩

我們這組有一位師兄是牙醫，以前他也很怕自己會生養到智障的子女。但自從他成為一個智障學校的義務校醫後，才發現智障的孩子，其實也有非常純真和乖巧的一面。師父前天開示要把智障兒當菩薩看待的自動還債觀念，他覺得他在他的工作中得到了印證。

另有位師兄因事業投資關係，經常前往大陸，發現正如師父所說，大陸的人更缺乏身儀、口儀和心儀，比臺灣的人更沒有禮儀。他發心要把在法鼓山所學到的禪心、佛心帶到大陸去弘揚。

我們每個人都有太多的煩惱，斷煩惱便成了一項最重要的課題。如能做到不要太重視自我，不要太主觀，以空無的觀念去對應煩惱的現象，並把心胸打開，去無限的包容、做平等的關懷一切人，相信將如師父所說，我們會體驗到「煩惱就是智慧的泉源」。

第七組 報告：行住坐臥皆是禪

我們這組的成員，來此之前，跟社會上大部分的人一樣，對佛教不瞭解，經這三天的學習，對佛教有了比較深刻和正確的認識，回去之後，將盡可能把正確的訊息，傳播給我們的社會。

經過三天的禪修薰陶，有些粗略的心得，與大家分享：

（一）打坐在心理上有助於培養定力、專注目標和掌握自己。

（二）長期持久的打坐，可鍛鍊出健康的體魄，來應付繁忙的工作和生活。

（三）在工作上應建立一明確的觀念，即是「有部屬才會有主管」。有了這樣的心態，就較懂得尊重人，對於和部屬相處及領導有很大的幫助。

（四）我們都知道行、住、坐、臥皆是禪，這三天中學到的經驗是，當快步經行時，不但要動，且動得俐落；慢步經行時，不僅要慢，且慢如蝸牛。人生正是如此，順境來時有如快步經行，痛快無比。逆境到時，卻彷如蝸牛爬行，漫漫長路無止盡。但無論順逆都不要忘了要如師父所說的：「腳踏實地，步步為營。」

二、師父結語

安全的方法與正確的觀念

從第一屆社會菁英禪修營開始，就有關於禪修營名稱及飲食方面之建議，但是我們一直未有改變，是有原因的。

每一屆禪修營報名的人數都很多，限於法鼓山的人力及場地等等因素，只能錄取三、四十位。各位均是從眾多報名的人當中遴選出來的，確實是帶動社會發展及進步的菁英。

有人提到這幾天被照顧得太周到，希望也有動動手的機會。其實過去三屆都有象徵性的請學員菩薩們掃地、抹桌椅、擦玻璃窗等簡單的事，可是發現大家似乎不會做，做得並不好，比如說，玻璃窗越擦越模糊；而且因為要工作，沒有休息，結果一上課就打瞌睡。所以這一屆就取消工作，讓各位菩薩在這三天中接受完全的服務、招待，以便好好地學習。

三天下來，已有人發心要做義工了，這是被人服務後，慚愧心出現，自負心減少之故。今後不管你們是到法鼓山的農禪寺或到其他什麼地方做義工，這個禪修營的舉辦，已算是成功了。

有一位菩薩建議，在禪修營舉辦前，先在媒體上做廣告，讓更多的人知道以便來參加。這可千萬使不得，我們並不反對媒體報導，但不能做廣告。

我是秉持將自己所懂的佛法，來會通世間法，以生活化的方式，傳授給大眾。我個人特別強調，要以「安全的方法」和「正確的觀念」並重，方法是佛法的實踐，觀念是佛法的方針。用佛法的實踐和方針指導世間的平安與淨化，是我多年努力的一點心得。

有人詢及社會菁英禪修營結束之後的後續修行問題。各位如有興趣，以後可以參加禪七的修行。將來法鼓山建設好了，會一個梯次一個梯次、一個層次一個層次地定期舉辦。在法鼓山未建設好之前，農禪寺也有定期的禪修活動。農禪寺的環境沒有法鼓山這回禪修營的理想，各位如欲體驗苦修的滋味，歡迎到農禪寺來。

（本文由蘇麗美居士從錄音帶整理成文，再經聖嚴法師逐字逐句三番刪修，定稿於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）

禪修的功能

一、菩薩的意義

諸位菩薩，我謹代表本禪寺歡迎諸位來參加我們的華人社會菁英禪修營。

今天課程的重點有兩個：第一是禪坐的方法和概念，第二是禪坐的精神和功能。我們會讓諸位學會打坐的基本方法，也能獲得正確的禪修觀念。至於禪坐的精神及功能，有三個層次：一是自我肯定；二是自我提昇，又叫作自我的成長；三是自我的消融，完成自我的消融，就是大徹大悟的人了。

我稱諸位是「菩薩」，諸位一定很不習慣，因為一般人印象中的菩薩，是供在佛龕裡的偶像，諸位怎麼可能是菩薩呢？其實菩薩的意思是對自己用智慧化解煩惱，對他人用慈悲救濟苦難。有智慧使心中不起煩惱，有慈悲使心中沒有敵人。能夠做到這兩點，就是菩薩。諸位相信自己還不是菩薩，可是來參加禪修營的目的，就是為了學習菩薩精神，培養智慧和慈悲。如何才有智慧？能夠肯定自我，成長自我之後，就能消融自我，能夠消融多少自我，就有多少智慧的功能。如何能有慈悲？能夠消融自我，自然能夠包容他人關懷他人，能夠包容他人關懷他人，就是慈悲的表現。

菩薩的意思，便是用無我的智慧及平等的慈悲，來自利利人。如何自利？是使自己少一些煩惱，多一些智慧。如何利人？讓自己多一些慈悲的心腸，讓別人少一些苦難的困擾。

二、身心的放鬆

今天課程的第一個項目，是教諸位學打坐。打坐的基本要領，是先放鬆身心，才能放下身心。現代人，尤其是生活在美國紐約的人，都是非常緊張，上班趕時間緊張，在公司辦公室緊張，下班開車緊張，回到家裡和先生、太太孩子在一起時，也有可能緊張。假日出去玩樂時也很緊張，趕緊出去，趕緊回來。最近報紙上有一則臺灣的消息，說有四、五個人在一家卡拉OK裡又唱又喝又吃，很興奮的玩樂之後，下了樓出電梯時，緊緊張張的爭先恐後，正巧遇上從外面進來了四、五個人，也是緊緊張張的要進電梯，兩隊人馬，便在電梯門口發生了衝突，結果新來的一夥人，忿怒地開槍，把另一夥準備離開的人，打死了幾個，打傷了幾個。如果他們在我們東初禪寺或者在農禪寺打完坐，走出寺門，一定很輕鬆，即使有人緊緊張張地衝進來，打坐之後出來的人遇到他們，一定會輕輕鬆鬆地說：「阿彌陀佛，對不起，你先請。」

我們想在緊張的環境內求生存，就需要放鬆身心。然而，許多人希望放鬆自己的身心，卻沒有門徑。告訴諸位，學習打坐，就能夠讓我們練習如何放鬆身心。（以下有關練習放鬆和打坐的具體方法從略）

三、打坐的功能

打坐的功能有三項：第一是達到身心平衡，第二是達到精神穩定，第三是達到智慧心及慈悲心的開發。

身心平衡：就是身體平衡和心理平衡，這就是身心健康。如果一個人的身體強壯像水牛，心理脆弱像老鼠，就不能說健康。

精神穩定：精神的含義比較難理解，那不是心理，也不是生理，但是跟身心有關，它會產生無形的功能，會從有形的行為表現出來。

智慧及慈悲的開發是什麼？如果有了身心統一，以及自己和宇宙統一的經驗，精神就能統一。如果把精神和身心的執著超越了，就有智慧力及慈悲心開發出來。這裡說的智慧不是知識，也不是學問，而是絕對的決斷力。

四、打坐的反應

打坐時可能產生的反應現象有四類：

第一類現象是痛、麻、痠、癢，其中除了心痛和頭痛是有病以外，其他如腿痛、腰痛、肚子痛都是正常現象；麻的情況通常都在腿部，並沒有危險，有兩種麻法：一種是站起來時，覺得兩條腿不是自己的，甩甩腿，慢慢地走幾步就好了；另一種是麻痹，腿上有一塊皮膚捏著時好像不是自己的，不要緊張，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好。痠的情況，通常是在腰部或者是在關節，起坐以後，用手按摩幾下就會好；我們打坐時為什麼要用大毛巾蓋住兩腿？就是為了避免風寒，以免痠痛發生。癢有兩種情況：一種是皮膚癢，這是體內有一種濁氣或油垢，經過皮膚毛孔排出時，會感覺癢；另一種是骨頭癢，這是經絡的氣脈不順，才會發生。打坐時調整氣脈的運行，就產生了癢的感覺，最好不去管它。

第二類現象是暖與熱、涼與寒。發熱發寒是生病了，不能打坐，要看醫生診治，清涼感和溫暖感就很好。

第三類現象是氣動。在打坐時出現動的現象，分為兩種：一是氣動，一是靈動。氣動又分為兩種：一種是不規則地動，一種是規則地動。

不規則地動是每次打坐時就會出現，但是動的部位，動的方式不固定，有時手抖，有時腿跳，有時頭搖。規則地動是每次打坐都在固定的一個部位，發生動的現象。

動的時候會有大動和小動的不同。我有一個弟子，可謂本領大得很，有一次打坐時因為有人大聲咳嗽，結果使他「砰」地一下跳起來，翻個筋斗，再坐下來。人家受到驚嚇，他還在那裡坐得好好的。過了幾年以後的現在，已平靜了。另外有一位女醫生，現住在美國，她學打坐已經十來年了，最初開始時，全身的氣動很厲害，到現在，動的現象已越來越少。還有一位住在我們附近的女畫家，她的氣動不僅在打坐時，即使在做家事時，只要多用一點力一接觸家具，馬上會有反彈的現象，當她知道排氣的方法後，現在已經正常了。

打坐時發生氣動的人，如果你學會排氣，可以從腳底心、肛門或者從喉嚨呃氣的方式排出。不管氣動發生在身體的那一部位，你的注意力不要放在鼻孔或小腹的出入息，要放在腳底心的湧泉穴，注意一段時間之後，氣動的現象就會消失。有人因為動得厲害，不能繼續打坐，就暫時不打坐。

第四類現象是靈動。發生靈動的人，大致上是有點神經質，有點歇斯底里的；期待心很強的人，也容易發生靈動的現象。靈是什麼？是一種漂浮在我們生活空間的靈體、靈力，在我們環境裡處處都可能有。神經質、期待心與恐懼感很強的人，這些靈體就容易有機會乘虛而入，來的時候，會自然而然使你身體出現某些動作，譬如會做出各種手印，有規律的重複和變化，常常於一個手印反覆三次、七次、十四次、二十一次，最多有七七四十九次，之後再變換另一種手印，很有規律。但這不是你的自我意識在控制，而是靈體的力量在操作你身體的動作。

由靈動也可以產生靈感，這不是寫文章的靈感，而是一種靈力的感應，能讓你聽到看到平常人不容易聽到和看到的。這種靈力感應，可能是真的，也可以是假的。所謂真的，即是本來你不可能聽到的，而你聽到了，譬如你在這裡打坐時，卻聽到在曼哈頓的先生或者太太講了一句什麼話，你立刻打電話去問，他（她）回答說：「是啊！我剛才講過這句話，你怎麼知道的？」你會奇怪，你在皇后區的東初禪寺打坐時，產生了特異功能。請不要高興，那根本不是特異功能，而只是由一種靈力的媒介，給你傳遞了消息。

靈動在初期發覺後，是容易控制的，只要心裡想著說：「這是靈體在使我動，不是我自己在動，我不要讓靈力支配我，我要指揮身體不要跟著靈動。」就能漸漸的擺脫靈動了。十多年前，曾有一位居士在我們東初禪寺打坐，坐著坐著，卻站起來打太極拳了。我問他：「你打過太極拳嗎？」他說：「沒有。」我再問他：「跟誰學過太極拳嗎？」他仍說：「沒有。」我說：「這一招姿勢不是這樣的。」並且幫他糾正過來，他又恢復成那個錯誤的姿勢，並對我說：「師父你教我的姿勢是錯的，我的姿勢是對的。」我問他：「誰告訴你的？」他說：「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告訴我：剛才法師教你的姿勢是錯的。」這已是靈動及靈感雙重表現了。我勸告他：「如果你繼續接受這種來自靈力的命令，就會成為靈媒了！」後來這位居士在出現靈動，做出打拳的動作時，出現靈感，聽到靈體的聲音，他就暗示他自己：「我不跟著做動作，也不想聽他的指示。」不久之後，這種現象就不再出現了。

打坐會有身心反應，是平常事，無所謂好壞，當成幻覺處理是最安全的。

有一位太太，在我們禪七中，連坐了兩支香的時間都沒有起座，我走過去從她背後用香板輕拍她的肩膀，隔了幾秒鐘，她緩緩地轉過頭來問：「師父，你為什麼把我叫出來？」接著我約她個別談話，問她發生了什麼事。她說，她剛才是到極樂世界去了。她首先是看到她座位前面的牆壁上，出現一幅圖畫似的景色，接著便投進了那個境界，一直到我拍她肩膀時，就回來了。對於一般信徒而言，這的確是能讓人生起信心的好現象，但在禪修者而言，這是幻境。也有人看到牆壁上的花紋變成老虎、獅子等，由靜態的變成動態的，這些都是幻覺。在打坐時，凡是耳聽、眼看、鼻聞到的異象，全是幻境。

有的人不在打坐時，也會聞到某種香味。曾有一位居士告訴我，有一天她在一座大樓底下聞到一股檀香味，覺得好喜歡，於是跟著香味尋找，尋到樓上一戶人家，敲開門，屋裡供著一尊像，檀香味就是從那尊像上散發出來的。

幻境、幻覺有可能是真的，多半是假的。假的是只有你一個人看到、聽到、聞到，周圍的其他人沒有感覺到。真的是當你發現時，其他的人也可發現的感官境界。比如你正在我們寺內打坐時，看到自己的孩子摔了一跤，打個電話去問你太太，真的是孩子摔了一跤。這雖是真的，依然要當幻覺處理，否則你就有很多麻煩了。所謂走火入魔，便是這樣形成的。《楞嚴經》裡說，凡是任何一種境界出現，不管是幻境還是幻覺，不管是你親眼看到、親耳聽到、親身感受到的，若當作聖境執著，就會著魔，當作幻覺則見怪不怪，其怪自敗。你才能夠繼續修行清淨的佛法。

因此禪宗的修行經驗一定是非常清淨的，即所謂魔來魔斬，佛來佛斬。意思是任何反應、任何感應都要當成平常現象和幻覺幻境處理，才是最健康最安全的禪修觀念。因為初學坐禪的人，沒有辦法判斷異常經驗的是真是假，乾脆一律視為是假是幻，是比較妥當正確的。一旦有了重大的禪修經驗，那就應該到師父這裡來請求勘驗了。

五、自我的肯定

自我肯定，就是對自己有信心，如果沒有自信心的人，就會像一隻火雞，遇到警報時，會把翼翅及尾羽豎起來虛張聲勢一番；或者像一隻澳洲的鴕鳥，牠害怕敵人襲擊時，便一頭鑽進沙堆裡，躲起來，自欺而不能欺人地苟且偷安一番。能夠自我肯定的人，不會虛驕，不會逃避。自己是什麼就是什麼，有半斤就是半斤，有四兩就是四兩，實實在在。有許多人希望由他人來承認和肯定自己是真正的人物，他們自己也假裝著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，這就不是自我肯定。其實，一個人若無自知之明，就會常遇到挫折。除非這個人的福氣好，處處能夠歪打正著，否則的話，他會處處碰壁，還不知錯在那裡，最後就變成沒有信心。因此，要想得到他人對自己的肯定，必先完成自我肯定，有了自知之明，才能自我肯定，才會建立起自信。

孫子兵法主張：「知己知彼，百戰百勝。」其實，以常人而言，知己要比知彼更難。例如在家庭裡，夫婦兩人如果經常吵架，老是互相指責對方，看對方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問題就是出在夫婦兩人都只看到對方的不是，而未明白自己的習氣。凡是知彼而不知己的人，一定是煩惱多多，既不會做人，也難於成事。

自我的肯定，不等於自我的膨脹、自我吹噓、自我誇大。自我肯定必須建立在自我瞭解的基礎上。譬如像我這樣的人，好多人跟我講：「聖嚴法師，以你的智慧和才能，如果不當和尚，也能當到部長。」但我知道自己的底細，最好還是當和尚，我不是當部長的材料。例如一九九二年，臺灣的執政黨不斷地找我，要我擔任不分區的國民大會代表。當時我很感謝國民黨，和尚之中的確該有人出來問政，但是我很清楚，我自知不是一個適合當國大代表的人。類似的機會，包括名、利、位、女色等，蠻不少的，可是我還只是肯定自己，最好是只做一個普通和尚。又如一九七五年時，我在日本留學，已經取得了博士學位。那時正逢臺灣退出聯合國。日本又承認了大陸政權，臺灣的前途未卜。就有一位日本教授對我很關心地勸說：「臺灣已成了國際孤兒，你今後如何打算？」我說：「是啊！今後聽天由命，一切都靠因緣。」他說：「我介紹你到一個寺院當住持如何？」我說：「有一個寺院住持做也不錯啊！」教授說：「不過，依照日本的習慣，寺院住持，必須娶妻。」原來當時有一小寺院的住持去世了，留下遺孀及一個年輕的女兒，卻未有兒子來接住持的位置，那對母女就必須離開寺院。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，那位教授想我這個人大概可以遞補一下。後來母女兩人來看我，這就是相親嘍。我想那怎麼行！我還是適合做一個不娶老婆的中國和尚。幸虧我能自我肯定，所以今天還能夠在這裡跟你們諸位講自我肯定。

我們應該知道自己的分量，應該瞭解自己是什麼樣的材料，然後來充實自我，發揮自我；不放棄自我的既定方向，不動搖自我的基本信念，就不會受到環境的影響而失落了自我。例如也有人曾對我說：「你是個文學博士，也寫了不少本書。如果你是個在家居士，肯定是一個名作家。」我說：「好在我做了和尚，要不然就沒有文章可寫了。」也有人建議我說：「你們法鼓山及東初禪寺不是需要很多錢嘛？何不跟我們合夥來做生意，賺了錢就可以弘揚佛法。」我說：「千萬請你不要害人。我若做了生意，必定一敗塗地！」像你們諸位都是在事業上已經成功的社會菁英，你們一定知道，脫離自己的專長，改行不是不可以，但是必須要考量每個人都有他們的先天資質及後天條件，那就是因緣的配合，也就是知己知彼，或者叫作識人識己識時務。

要想自我肯定，必須增長優點，改善缺點。若能自知缺點，也是一種優點；若是誇張優點，便是一種缺點。

如何知道自己的缺點？如何發現自己的優點？打坐便是好方法。諸位是不是常聽說「身不由己」和「心不由己」二句話？你會發現心不由己的妄念或雜念太多了。自己的心中所想的，往往不是自己要想的；自己希望要想的，往往反而想不出來。妄想雜念，是非自主的思緒和念頭，與妄想雜念相對的是自主自律的正知正念。我們能夠經常自主地指揮自己的念頭，去想什麼和不想什麼的時候是很少的。常常心不由己，品德就有問題。所以，一般沒有修行經驗的人，其品德大致上都不是很健全的。如果一個人的品德已經十全十美，那就是成佛了。因此，平常人的品德不健全是正常現象。然而，許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品德不健全。所以常常聽到有人說：「請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。」這似乎是說，他的品德本來已經很完美，可是被他人侮辱之後就不完美了。其實，人人都應該坦誠地承認自己的品德尚有許多問題，才能面對自己的缺點，改善自己的缺點；能以真面目見人，坦誠承認自己的缺點，反而是一種美德。

如何衡量優點和缺點？不能光用別人的判斷，要用你自己的標準，別人看你是缺點，也許恰恰是你的優點。優點和缺點，長處和短處，很難有絕對標準，從這邊來看，認為是優點和長處，但是從另外一個立場看，很可能被認為是缺點和短處。原因是優點和缺點往往是相反適相成的，例如你的缺點，恰恰也是另一個人的缺點，配在一起，臭氣相投，正好他需要你。反過來說，如果你的長處正好是另一人的長處，兩強相抗，他就容不得你了。

人與人相比，都有多福、少福和無福的區別。一個人今天因緣未成熟，所以沒有福；過幾天因緣成熟了，就是有福的人了。當因緣不成熟時，不要失望，說不定另外一個機會正在等著你。

人的優缺點，可以是多方面的：有性格的、有品德的、有心理的、有智能的，最重要的還是在於福德因緣的配合與否。

所謂大丈夫要能屈能伸、舒捲自如，一般人往往是能伸不能屈，那便是大缺點。

先要自我肯定，才能受人肯定；先要自己有信心，他人才會對你有信心；先要尊敬他人，才能得到他人的尊敬。

我勉勵我們法鼓山的全體會員，要有「見人低一級」的修養。意思是不要自高自大，要虛懷若谷；不要盛氣凌人，要尊上謙下。可是，對長輩、對能力強過自己的人，謙虛還容易，對晚輩、對不如你的人謙虛禮讓，就很不容易了。如果當你的稚子叛逆不聽話時，你是打他一頓，罵他一番，還是倒一杯茶給他？小孩子有叛逆的表現時，倒一杯茶給他，可能要比打罵訓責一頓更好。這就是見人低一級的好處。

見人低一級，並不是自我作賤，而是自我的尊重，敬人者人恆敬之。所以面對任何人時，一定要在心平氣和的態度下，尊重他，關懷他；在肯定他人幫助他人同時，也肯定了自己。

六、自我的成長

成長什麼？成長自我的智慧與慈悲。

有智慧的菩薩，不會厭世，也不會戀世，故名為出世；真能出世，才能入世及化世。入世化世而成為圓滿的大覺者，便是成佛。例如諸佛成佛都以人身在人間成佛，一切菩薩必須以慈悲心廣度眾生，方能成佛，假如菩薩不入世間，豈有眾生可度；菩薩出現世間而又迷戀世間，豈能救度眾生？唯有入世，才能有化世的工作好做。菩薩們有慈悲，所以能入世化世；菩薩們有智慧，所以入世而不會被世事迷惑，並且運用智慧來指導去做救度眾生的化世工作。這就是悲智雙運福慧雙修的菩薩行。

智慧是如何得到的？有三個方面：第一是聞慧，從聽講開示、看佛經書而摒除邪見，建立正見，信因果，明因緣。第二是思慧，以禪觀的方法，做思惟練習，從思惟而得一心的定境，由定力而產生明晰的智慧。第三是修慧，就是修戒、定、慧的三無漏學。修戒是在身、口、意三種行為方面，不做自害害人的事，不說自害害人的話，不動自害害人的念頭。也就是：「諸惡莫作，眾善奉行。」盡一己之所能及所有，用身、口、意三業，來做自利利他利益一切眾生的事，就會產生無我的智慧。

修戒，亦名為持戒，凡是危害身心健康的行為不可以做，凡是有益於他人大眾身心健康的事，不得不做。消極面是已作之惡要改過，未作之惡令不起；積極面是已作之善要增長，未作之善要開發。

修定，可以用打坐的方法。打坐能使人在平常生活中經常保持情緒的穩定、人格的健全。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打坐，也可以念佛安心。前一陣子我在臺北時，有一位國大代表見我，他說剛才在陽明山中山樓開會時吵了一架，甚至有人說粗話罵「三字經」。我勸他：「下次別人罵你們三字經，你就改念『阿彌陀佛』的四字經，架就吵不成了。念佛之後，就能心平氣和，就能好好地商談溝通了。」除了打坐與念佛可以安心定心，誦經、禮拜等，也都能產生心平氣和的作用。

修慧，是要看佛經、佛書，看有益於身心健康及精神修養的書籍，而佛書是最好的，它能讓我們心胸豁達、氣度恢宏，建立人格的座標。

從聞思修的三慧，能夠獲得利益的經驗，名為證慧。證慧的最高深點，便是大覺智者的佛果位。

至於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成長自我的智慧與慈悲？當從慚愧、懺悔、感恩的三方面努力。

「慚愧」的意思是自知對不起自己稱為慚，自知對不起他人稱為愧疚。一般自負、自大、狂傲、驕慢的人，不會產生慚愧心，總覺得自己無愧於天，無愧於地，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像這樣的人，在智慧和慈悲方面，是不容易成長的。有了慚愧心，便會謙虛禮讓。儒家也說，滿招損、謙受益。自知有所不足和有所缺失，是自我的檢討反省，便有改過改進的可能，否則錯上加錯，那裡還有自我成長的機會。所以慚愧心是人格的清潔劑，在清理了染污物之後，向著既定的方向，繼續努力做自己應該做的事。

「懺悔」就是承認自己的過失，承擔應負的責任。比如做老師的人，沒有盡到老師應盡的責任，對不起學生，就是用懺悔心來彌補；小過失對自己的良心懺悔，大過失當對學生的面懺悔，懺悔不會丟臉，懺悔也不等於老師永遠就有過錯，那是表示勇於負責、勇於改過的態度。有些人不懂得懺悔的真義，他們在神前或佛前，焚香祈禱，說是犯了錯害了人，請求神佛，網開一面，原諒他們無知；這樣在神佛的偶像之前懺悔之後，便以為不再受到應得的懲罰了，下一次有了機會，再三再四地犯錯害人，又再三再四地去焚香祈禱表示自己的無知，請求神佛原諒他們的無知。這種懺悔的心態不正確，也不能收到懺悔的功效。

「感恩」不僅是一般人所說的回饋，應該是飲水思源，感念之情常繫心頭。所謂恩人，究竟是誰呢？除了父母是最親的恩人之外，凡是在你的生命中對你有益有助的人，都是恩人。恩人可有兩類：一是為你順水推舟的人，二是使你逆水行舟的人。一般人僅以順水推舟的人為恩人，給你打擊、批評、誹謗、阻擾的人，便以為是仇人。其實，那些人使你從逆境中受到鍛鍊，助你久煉成鋼，豈可以說不是恩人。例如釋迦牟尼在《法華經》中說過，他的一個叛逆弟子提婆達多，將來一定成佛。因為從釋迦牟尼在過去無量劫前發菩提心後，提婆達多都是給他逆向的幫助──打擊、阻撓、破壞。提婆達多使釋迦牟尼得到了磨鍊，使他成了佛，所以有大恩德。

諸位菩薩，在你們的生命史中，這樣的恩人多不多呢？如果有，在你們心裡是怨恨抑是感恩呢？一般人要做到不怨恨已經很不容易，何況要向這種人感恩！曾有兩位法師，因為細微的法義之爭而吵了一輩子的架，彼此發誓不想見面。逢到佛教界有聚會的時候，兩人都會先問有沒有對方參加，如果有一方參加了，另一方就不參加。另有第三者跟其中的一位說：「我們大家總有一天要到極樂世界去，你們二位也要去啊！怎麼現在就有他沒有你，有你沒有他地吵個不休呢？」那位法師說：「阿彌陀佛，如果那個魔王也能到西方極樂世界，那還是什麼極樂世界嗎？他都去了我還想去嗎？」雙方怨恨到如此程度，還是兩位出家人呢？不過出家人也還是人，所以也會產生怨恨。畢竟不是為了私利而為法義，故在二位法師中，有一位在臨終前悔悟了，他留下遺言說：「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是與某某法師為了佛法的觀點之爭，吵了一輩子架，並且從此不相往來。我死之後，希望某某法師能夠原諒我，能來參加我的葬禮。」因此使得另外一位法師在葬禮上痛哭流涕地說：「阿彌陀佛，我怎麼跟他吵到死為止呢？還是他先原諒了我，他真是成佛了，而我卻仍是個丟不下怨恨心的鬼。」

像這樣的一個故事告訴我們，產生怨恨心是很容易的，消除怨恨心則很難，如果能把恨得很深的人當成恩人看待，是極不容易的事，但是我們要練習，不練習就沒有智慧，也沒有慈悲。人在一生中，多多少少總會遇到像這樣助你逆水行舟的人，如果你從來沒有遇到過，總是一帆風順地走過人生，你真是一位福德殊勝、因緣殊勝的人了。

七、自我的消融

自我的消融，是要從自我肯定及自我成長的過程中逐漸完成的。如果連自我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，同他談自我消融是毫無價值的。譬如對一個不知道錢為何物的人，說不要錢，便等於廢話。諸位不要因為聽到說佛教講「無我」，就等於否定了自我的價值。所以一定先要有我，然後才能無我。

我是什麼？是生命加身體。可以用一個「十」字來標示，豎的一條線代表時間，橫的一條線代表空間。在時間這條線的座標上不斷地移動的是生命，昨天在，今天在，明天還在，表示我還活著，這是生命的存在；在空間這條線的座標上，我的身體要佔據一個位置，或是在這裡，或是在那裡，不停地移動，表示我有一個活著的身體，在兩條線的交叉處「＋」，便是活動於時間和空間中的自我價值的存在。自我的價值，包括正面的和負面的。正面的價值是獲得的成就，負面的價值是遇到的挫折，成就和挫折使人產生了愛和憎，因此愛和憎相加，也等於自我。愛什麼？首先是愛自己的身體所擁有的生命，有了命，另外想愛的東西就多了，財、色、名、位、權、勢等，恨不得整個世界都屬於我的。可惜的是，世事無常，包括老命在內，一切的東西，都不能保有多久。因此，身體加生命，所構成的自我，是那般的脆弱與無奈。因此，自我的另一個代名詞就是「無常」。從觀念上說，這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，故也人人可把自我消融。自我消融就等於佛說的無我。

但諸位不要害怕，一聽到無常、無我的道理之後，回家去就會連先生、太太、孩子都不要了。因為一切都是無常嘛！因為自我消融，並不等於不負責任。何況無常無我，也不就是什麼也沒有，尚須有慈悲的責任及智慧的功能。

無常並非不好，如果當你正處在接受厄運折磨的情況下，因為厄運也無常，你就不會絕望，往往厄運過後否極泰來；因緣的轉變，壞事可成善果，這種因緣就是自己的努力，加上時勢環境等的配合。菩薩就是按照因↓緣↓果的法則，從凡夫轉化為聖人，從菩薩完成佛果。成長到佛的層次，就是從自我的成長中，逐步完成了自我消融的境界。當在沒有達到這個徹底的消融自我之前，就要練習著如何來自我消融。《金剛經》上說：「過去心不可得，未來心不可得，現在心亦不可得。」從時間上來說，過去的已過去，未來的尚未來，現在的，轉眼即成為過去，都只有過程而無實在的東西，所以都不能執著，執著也是幻境，如把幻境當作實有，就會變成自我的累贅。人生的過程，猶如火箭升空，火箭從發射臺發出而飛向太空的過程中，每隔一段時間，就要扔掉一節已經用完燃料的廢物，若不扔掉就會成為阻礙火箭繼續升空的累贅。人要自我成長，就像要上升的火箭一樣，不斷的丟掉累贅的廢物；使用燃料時那是儲蓄著動力的有用之物，用完了動力不扔掉它的空殼，便成上升前進的累贅。人生應當要不斷地落實於現在，努力於現在；有了成就，而能不執著成就，便是自我消融。

《金剛經》裡，尚有這樣的幾個名詞：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。」「我相」是個人與另一人相處而存在；「人相」是因為我相而存在；「眾生相」是從我與許多人相處而存在；「壽者相」是自我中心在時間上的延續。如果世界上只有「我」一個人，便不會感覺到我的存在，因為有我與別人的相對比較，才有自我價值的出現。我的成敗得失，是相對於別人的存在而浮現出來。一旦能夠把自我價值的情執化解消融，便會體驗到《金剛經》所說的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的四相，其實就是自我的消融，也就是自我的最高人格的完成。

消融了自我的執著、自我的煩惱，便能顯現出無我的大智慧以及平等的大慈悲；實際上就是自我的無限自在與無限包容。可以稱之為空，也可以稱為無我、無相、無住、無念，一切都無，唯有智慧與慈悲的功能，在世間的眾生群中，永無休止地展現於無窮空間及無盡時間的內外中間。

（戴玉冰居士整理錄音帶，經聖嚴三度刪修成稿於一九九五年元旦）

附錄

法鼓山社會菁英禪修營活動日程表

第一天
時間 | 活動內容
14:00～16:00 | 報到
16:15～16:30 | 禪修營影帶欣賞
16:30～16:45 | 師父開示
16:50～17:30 | 晚課
17:30～18:00 | 藥石（晚餐）
18:00～18:50 | 休息（沐浴）
19:00～21:45 | 師父開示（介紹禪修規則及禪堂規矩、打坐）
21:45～21:55 | 晚茶
22:00 | 安板（就寢）
第二天
時間 | 活動內容
5:00～5:30 | 打板（起床、盥洗）
5:30～6:10 | 早課
6:10～7:20 | 早齋、師父開示
7:20～7:50 | 休息
8:00～9:30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9:30～9:40 | 早茶
9:40～11:20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11:20～12:25 | 午齋、師父開示
12:25～13:15 | 休息
13:30～15:30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15:30～15:40 | 午茶
15:40～16:50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16:50～17:30 | 晚課
17:30～18:00 | 藥石（晚餐）
18:00～18:50 | 休息（沐浴）
19:00～20:30 | 師父開示
20:30～21:45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21:45～21:55 | 晚茶
22:00 | 安板（就寢）
第三天
時間 | 活動內容
5:00～5:30 | 打板（起床、盥洗）
5:30～6:10 | 早課
6:10～7:20 | 早齋、師父開示
7:20～7:50 | 休息
8:00～9:30 | 禪修指導及練習
9:30～9:40 | 早茶
9:40～11:20 | 法鼓山簡介
11:20～12:25 | 午齋、師父開示
12:25～13:15 | 休息
13:30～15:00 | 分組討論
15:10～16:40 | 綜合討論
16:40～17:00 | 師父總結
17:00～17:30 | 藥石（晚餐）—自由參加

～全書完～